两人刚出洞口，就看见王管事站在不远处。
看见她们，王管事连忙迎了上来。
“洛姑娘，你们可算出来了。”他道，“我在这等你们好久了，没事吧？”
“没事。”洛雨烟摇头，“让王管事担心了。”
“嗨，你这是说的什么话。”王管事摆摆手，“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洛雨烟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王管事跟在她身后，一边走一边道：“你要是想查万蛊窟的事，其实可以问问当地的老人。不过我可提醒你，那地方邪性得很，很多人进去了就没出来过。官府也管不了，毕竟是皇室禁地。”
“皇室禁地？”洛雨烟挑眉。
“是啊。”王管事点头，“万蛊窟是皇室的东西，一直派人守着。不过自从赫连丞相倒台之后，好像就没人管了。”
洛雨烟脚步顿了顿。
赫连昌。
西凛前丞相，据说之前就是负责看守万蛊窟的。
他谋逆被抄家灭族才过去没多久，据说还有余党在逃。
赫连昌的余党……会不会也在打七彩蛊母的主意？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她压了下去。
“多谢王管事提醒。”她道，“我心里有数。”
“哎，有数就好。”王管事松了口气，“那我就先回去了，你有事随时找我。”
洛雨烟点点头，带着刘韵仪往锦绣商栈走去。
接下来的几天，洛雨烟一边等着叶星彤他们过来，一边上街打探消息。
可万蛊窟毕竟是禁地，守得很严，一般人根本不敢谈论。她问了很多人，也没问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倒是有一件事，引起了她的注意。
最近西凛城里来了一支商队。
不是普通的商队，是沈家的商队。
沈家，西凛皇商，世代经营药材和奇珍异宝，在西凛的地位非同一般。
据说沈家找失散的嫡女找了五六年，一直没放弃。
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毕竟沈家一直很低调，从来没声张过。
洛雨烟听到这些的时候，心里咯噔了一下。
沈家……失散的嫡女……
她攥了攥手指，没说话。
这天下午，洛雨烟从外面回来，刚走到街口，就听见一阵骚动。
“让开让开！沈家的车驾过来了！”
路人纷纷避让。
洛雨烟也跟着退到了路边。
一辆华丽的马车缓缓驶过，车帘半掩着。
就在马车经过洛雨烟面前的时候，一阵风吹过，车帘被掀起了一角。
洛雨烟抬眼。
车帘后，坐着一个身着锦袍的中年男人，面容清俊，气质儒雅。
他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地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男人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下意识地往前倾了倾身子，似乎想看得更清楚一点。
洛雨烟却先一步移开了目光。
她垂下眼，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在看一个普通的路人。
车帘很快落了回去。
马车继续向前驶去。
车里的沈老爷却皱起了眉，心里莫名地有些发紧。
那个姑娘……
怎么会有这么强烈的熟悉感？
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
他搜遍了记忆，也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见过这样一个姑娘。
难道是……
他摇了摇头，把那个荒谬的念头压了下去。
不可能的。
找了这么多年都没有消息，怎么可能偏偏就在这里遇上？
一定是他想多了。
马车驶远了。
洛雨烟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
刚才那个男人……
就是沈老爷？
她的……亲生父亲？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她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但很快，她就恢复了平静。
是又怎么样？
十几年都过去了。
她不是西凛的小乞丐。
她在栖云谷长大，有师父，有师兄弟姐妹。
她姓洛，不姓沈。
沈家的一切，都和她没关系。
她深吸一口气，抬步往前走。
刚走了两步，她又停了下来。
不对。
七彩蛊母的反应很反常。
传说中它凶残暴戾，杀人如麻，没道理会主动退走。
是她身上的驱虫药起了作用？还是万蛊窟里有别的变故？
她想不通，便不再想。
现在最重要的是拿到七彩蛊母，救青璃的命。
别的事，都可以以后再说。
她抬起脚，继续往商栈走去。
回到商栈的时候，刘韵仪正在院子里配药。
看见她回来，连忙迎了上来。
“三师姐，你回来了。”她道，“药我都配好了，就等大师姐他们到了。”
“嗯。”洛雨烟点头，把手里的药包递给她，“这是我今天新买的几味，你也按比例配进去。”
“好。”刘韵仪接过药包，转身就要走，却又停了下来，回头看向洛雨烟，“三师姐，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洛雨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
“没事。”她道，“就是有点累，歇会儿就好。”
“哦。”刘韵仪点点头，没多想，抱着药包走了。
洛雨烟走到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茶水很烫，她捧着茶杯，却觉得指尖发凉。
她想起了那封信。
那封说她是沈家嫡女的信。
她当时看完就烧了，懒得理。
她一直以为那是个骗局，或者是有人搞错了。
可今天见到那个男人……
她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了出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拿到七彩蛊母，救青璃的命。
她闭上眼睛，调息了一会儿，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恢复了清明。
两天后。
叶星彤、段飞、白昊然三人风尘仆仆地赶到了锦绣商栈。
“大师姐！二师兄！五师兄！”
刘韵仪见到三人，又惊又喜，连忙迎了上去。
洛雨烟也从里屋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笑意。
“路上辛苦了。”她道，“快坐，喝口水歇歇。”
三人坐下，接过刘韵仪递来的茶水，一饮而尽。
“三师妹，”段飞放下茶杯，迫不及待地问，“具体是什么情况？信里说七彩蛊母很难对付？”
“比想象中还要棘手。”洛雨烟沉声道，“七彩蛊母能操控万蛊，而且它本身的毒性也极强。最奇怪的是……它好像有灵智。”
“有灵智？”白昊然瞪大了眼睛，“蛊虫也有灵智？”
“我也说不好。”洛雨烟摇头，“总之很邪门。我和韵仪两个人，根本近不了它的身。”
众人都沉默了。
这件事，确实比想象中要难。
“不管怎么样，”叶星彤开口，打破了沉默，“药必须拿到。青璃还在谷里等着。”
她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众人都点了点头。
“对了，”洛雨烟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道，“还有一件事，我要跟你们说一下。”
“什么事？”段飞问。
“我最近打听到，赫连昌的余党可能也在打七彩蛊母的主意。”洛雨烟道，“赫连昌之前就是负责看守万蛊窟的，对万蛊窟非常了解。如果他的余党也在，那我们的麻烦就大了。”
“赫连昌？”叶星彤眉峰微沉，“他的余党居然还敢露面？”
“不但敢露面，还想打七彩蛊母的主意。”洛雨烟道。
“那我们更要小心了。”叶星彤沉声道，“二闯的时候，不仅要防蛊虫，还要防着这些人。”
众人都点了点头。
一时间，气氛有些凝重。
过了片刻，段飞拍了拍胸脯。
“怕什么！”他道，“我们五个人，还打不过几只虫子和几个残党？明天晚上，我们就把七彩蛊母拿下！”
“二师兄说得对。”刘韵仪也点头，“我们都来了，肯定没问题的。”
洛雨烟看着他们，嘴角微微勾起。
有大师姐在，有二师兄和五师弟在，好像……确实没什么好怕的。
叶星彤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
“都好好准备一下。”她道，“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晚上，二闯万蛊窟。”
“是！”
众人齐声应道。
是夜。
洛雨烟坐在院子里，望着天上的月亮出神。
白天人多的时候还好，夜深人静的时候，那些压在心底的念头，就忍不住翻涌上来。
白天遇到的那个男人。
他看她的眼神。
还有七彩蛊母的异常态度。
两件事都透着蹊跷，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异样。
不管怎么样，先拿到药，救青璃的命要紧。
别的事，以后再说。
“三师妹。”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洛雨烟回过神，转过头，见是叶星彤。
“大师姐。”她站起身，“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叶星彤走到她身边，也抬头看了看月亮，“心里装着事。”
洛雨烟苦笑了一下。
“是担心青璃吗？”她问。
“有一部分。”叶星彤道，“还有一部分，是担心你。”
洛雨烟愣了一下。
“担心我？”
“嗯。”叶星彤点头，“你状态不对。虽然你掩饰得很好，但我看得出来。”
洛雨烟沉默了。
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是和沈家商队有关？”叶星彤又问。
洛雨烟猛地转头看向她。
“你怎么知道？”
“我下午出去打探消息，听说了。”叶星彤道，“沈家的商队来了西凛城，而且……沈家一直在找失散的嫡女。”
洛雨烟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没想到大师姐居然也知道了。
“三师妹，”叶星彤看着她，语气平静，“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了？”
洛雨烟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道：
“我收到过一封信。”
“信上怎么说？”
“说我是沈家的嫡女，当年被妾室调包，扔在了外面。”洛雨烟道，“说他们找了我很多年，想让我回去认祖归宗。”
“你信吗？”
洛雨烟摇头。
“我不知道。”她道，“我没当回事，信也烧了。”
叶星彤看着她，叹了口气。
“那见到沈老爷了吗？”她问。
洛雨烟顿了顿，点头。
“见到了。”
“感觉怎么样？”
洛雨烟沉默了。
感觉怎么样？
她说不上来。
就是觉得……那个男人看她的眼神，让她心里很不舒服。
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心底破土而出一样。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非常不喜欢。
“没什么感觉。”她最终还是道，“就是个陌生人而已。”
叶星彤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知道洛雨烟是在嘴硬。
如果真的没感觉，她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但她没有点破。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也有自己的节奏。
洛雨烟不想说，她就不会逼她。
“不管怎么样，”叶星彤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记住，栖云谷永远是你的家。我们永远是你的家人。”
洛雨烟的鼻子猛地一酸。
她转过头，不让叶星彤看到她泛红的眼眶。
“嗯。”她点点头，声音有些沙哑，“我知道。”
叶星彤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院子里只剩下洛雨烟一个人。
她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久久没有动。
祁连山上的月亮，和栖云谷的，好像也没什么不一样。
可为什么，她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她攥了攥手指。
姓洛也好，姓沈也罢。
她就是她。
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第二天晚上。
月黑风高。
五人收拾好东西，趁着夜色，往万蛊窟的方向走去。
洛雨烟走在最前面带路。
刘韵仪跟在她身后，手里拿着驱虫的药粉。
叶星彤和段飞走在两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白昊然走在最后，手里握着长剑，神色有些凝重。
万蛊窟在城郊的祁连山深处，位置很偏。
一路上，她们没遇到什么人。
可越是靠近万蛊窟，洛雨烟的心里就越是不安。
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三师姐，”刘韵仪小声道，“我怎么感觉不太对劲啊？”
“别说话。”洛雨烟低声道，“小心点。”
众人都绷紧了神经。
又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万蛊窟的入口终于出现在了眼前。
和上次来时一样，洞口黑漆漆的，像一只择人而噬的巨兽。
可不同的是，洞口附近，竟然有火光。
洛雨烟心里咯噔一下。
有人捷足先登了？
“躲起来。”叶星彤低声道。
五人连忙躲到旁边的岩石后面，探出头往洞口的方向看。
洞口站着几个黑衣人，个个气息深沉，一看就是高手。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黑袍的中年男人，面容阴鸷，眼神锐利如鹰。
洛雨烟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认得为首的那个男人，是赫连昌麾下的暗卫统领。
赫连昌倒台的时候，这个人也跟着失踪了。
没想到，他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他奶奶的，”段飞压低声音骂了一句，“还真让三师妹说中了，这群余党果然来了！”
白昊然盯着那个黑袍男人，眉头忽然皱了起来。
他的头，莫名地疼了一下。
“别出声。”叶星彤低声道，“看看他们想干什么。”
只见那暗卫统领站在洞口，似乎在等什么人。
过了一会儿，一个黑衣人从洞里跑了出来，单膝跪地。
“统领，”他道，“里面探清楚了，七彩蛊母确实在里面。不过……蛊虫太多了，兄弟们冲不进去。”
暗卫统领皱起眉。
“一群废物。”他冷哼一声，“连几只虫子都对付不了，我养你们有什么用？”
“统领息怒！”那人连忙道，“主要是七彩蛊母太邪性了，兄弟们根本近不了身……”
“行了。”暗卫统领打断他，“进去准备。等寅时蛊虫最弱的时候，再冲一次。无论如何，七彩蛊母必须到手。”
“是！”
黑衣人应了一声，转身又进了洞。
暗卫统领站在洞口，望着漆黑的山洞，眼神阴鸷。
岩石后面。
五人面面相觑。
“怎么办，大师姐？”段飞小声问，“他们也想要七彩蛊母。”
叶星彤沉默了片刻。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她沉声道，“等他们先进去，我们跟上。等他们和七彩蛊母斗得两败俱伤的时候，我们再出手。”
“好主意。”段飞点头。
洛雨烟却皱起了眉。
“恐怕没那么简单。”她道，“暗卫统领武功不弱，而且他对万蛊窟很熟悉。我们不一定能占到便宜。”
“那你说怎么办？”刘韵仪小声问。
洛雨烟想了想。
“这样，”她道，“我们分两路。大师姐、二师兄、五师弟，你们三个在外头拖住暗卫统领的人。我和韵仪进去找七彩蛊母。拿到东西我们就撤，不用恋战。”
叶星彤想了想，点头。
“可以。”她道，“不过你们两个要小心。七彩蛊母太邪性了，实在不行就先退出来，保命要紧。”
“放心吧大师姐。”洛雨烟道，“我有分寸。”
段飞还有些担心：“三师妹，你真的行吗？要不我跟你们一起进去吧？”
“不用。”洛雨烟摇头，“外面人多，你们三个拖住他们，我们才能安心拿药。”
白昊然皱了皱眉。
“三师姐，”他沉声道，“暗卫统领武功不弱，你们两个进去……”
“我心里有数。”洛雨烟打断他，“真遇到危险，我会退出来的。”
白昊然还想说什么，被叶星彤一个眼神制止了。
“就这么定了。”叶星彤道，“大家准备一下，等他们动手，我们就行动。”
“是。”
五人屏息凝神，静静地等待着。
天边的月亮，渐渐被乌云遮住。
山风刮过，带着一股腥甜的气味。
一场大战，在所难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