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十点半。
地下室里流淌着一如既往的死寂,许睦尘从未觉得睁开眼睑是一件如此沉重的事情。长睫颤动,视觉在一片昏暗中复苏,随之而来的是周身那密不透风的禁锢感——冷清泽如同一具冰冷的骨架,将他死死锁在怀中。
似乎是捕捉到了怀中人呼吸频率的细微变化,冷清泽微微低头,微凉的薄唇若有似无地贴在他的耳廓上,低沉的嗓音带着晨起的沙哑:“尘尘醒了么?”
许睦尘没有回应。他甚至连转动眼珠的力气都没有,只是自欺欺人般再度合上了双眼,试图用沉默铸造一道脆弱的防线。
“我有点失望了,尘尘。”
头顶上方,男人的声音瞬间降到了冰点。没有任何预兆,冷清泽那条横在许睦尘腰间的手臂蓦然发力,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少年的肋骨生生勒断。那种寸步难移的窒息感排山倒海般袭来,逼迫着怀中濒死的猎物认清现实。
“……嗯,我醒了。”
许睦尘妥协地睁开眼,声音虚弱得仿佛风一吹就会散。
“这才对嘛。”
刹那间,那股几乎要将人扼杀的暴戾烟消云散,冷清泽的语调重新切换回了极致的温柔。他亲昵地用侧脸蹭了蹭许睦尘的耳鬓,呵出的热气激起一片颤栗:“哥哥现在就抱尘尘去泡个澡,这样身体会舒服很多的。尘尘有什么想吃的吗?哥哥现在就让厨房那边提前准备着,嗯?”
许睦尘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心死如灰地吐出两个字:
“随便。”
“……好吧。”
冷清泽幽深的凤眸微眯,眼底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晦暗,“既然尘尘把选择权完全交给了哥哥,那我定然不会让你失望的。”
话音未落,他悍然将许睦尘拦腰抱起。在直起身躯的瞬间,冷清泽像是一只巡视领地的凶兽,猛地将头埋进许睦尘单薄的颈窝,用鼻尖恶狠狠地摩挲着那细腻的肌肤,攫取着属于他的气味。随后,他在那片因为恐惧而泛起粉红的皮肤上,用力地烙下一个近乎啃咬的吻。
那是属于野兽标记私有物的绝对仪式。
走进浴室,冷清泽动作轻柔地将许睦尘放进宽大的白瓷浴缸里,拧开阀门,温热的水流瞬间哗哗地流淌出来。然而,还没等他进行下一步动作,口袋里刺耳且疯狂的手机震动声,便粗暴地打断了这令人窒息的温存。
冷清泽眉心狠狠一拧,眼底燃起一团不耐烦的暴躁。他拿出手机扫了一眼屏幕,上面跳动着的名字刺眼夺目——冷骏。
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
冷清泽本想直接挂断,可紧接着发来的定位提示却显示,冷骏此刻正站在别院大门口。
冷清泽太了解自己这个亲哥哥的难缠程度了,今天若是不见这一面,冷骏绝对会把这里掘地三尺。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内翻涌的杀意,转过身背对着浴缸里的许睦尘,语调阴冷却清晰:
“尘尘,哥哥有些琐事需要出去处理一小会。水放满了记得自己关掉,我很快就回来。”
交代完,冷清泽转过身快步离去。随着他修长身影的消失,地下室那道沉重的钛合金防盗门轰然阖上,紧接着是移动机关墙错位的沉闷声响。所有的指纹与虹膜开关被完美隐藏在壁画之后,这里再度变成了一座绝对封闭的活死人墓。
冷清泽并未立刻去见冷骏,而是先面无表情地走到厨房,语气冰冷地向佣人交代了中午的精细药膳,随后才整理了一下衬衫的领口,迈着慢条斯理的步伐走向别院正厅。
而此时,暗无天日的地下浴缸内。
温热的水流正一点点漫过许睦尘苍白的胸膛。他死死盯着自己左脚踝上那条闪烁着冰冷银光的黑色锁链,滔天的恨意与委屈在胸腔内疯狂撕扯。
他猛地伸出双手,抓起那条沉重的铁链,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砸向浴缸坚硬的白瓷边缘。
哐当——!!
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浴室里激起阵阵回音。然而,除了震得他掌心发麻、白瓷壁上留下一道微不足道的擦痕之外,那条代表着绝对禁锢的锁链依旧完好无损,像是在无情地嘲弄着他的无能为力。
所有的伪装和坚强在这一刻彻底瓦解。
许睦尘脱力般跌坐回水中,颤抖着伸出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脸颊。一滴滚烫的泪水顺着指缝滑落,砸进温热的水流中,消失不见。不一会,死寂的浴室里便回荡起压抑、断断续续的绝望抽泣声。
与地下的绝望不同,此时别院一楼的阳光大厅里,明媚的金色日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肆无忌惮地洒了进来,将大理石地面照得熠熠生辉。
冷清泽陷在真皮沙发里,整个人隐匿在明暗交界的阴影中,周身散发出的寒意与这满屋的暖阳格格不入。
而在他的对面,冷骏正姿态优雅地端着一只水晶高脚杯。他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猩红如血的玫瑰酒,掀起眼帘,看着眼前这个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亲弟弟,勾唇一笑:
“怎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你的仇人。”
“看到你这张脸,真让人按捺不住亲手把它剥下来喂狗的冲动。”
冷清泽面无表情地吐出一句话,字字淬毒。
“哼……”
冷骏冷哼了一声,将酒杯搁在指尖把玩,眼神却如鹰喙般锐利,步步紧逼:
“阿泽,你最近有些太反常了,你自己知道吗?自从那天晚上从国际酒店回来之后,你就再也没有跨出过这栋别院半步。”
冷清泽冷笑,眼底满是不屑的讥讽:“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像只廉价且花枝招展的孔雀,一天不出去摇尾乞怜、四处显摆,就会活不下去吗?”
面对这样刻薄的嘲讽,冷骏脸上的笑意没有泛起半点涟漪。他再次优雅地饮下一口酒,随后身子前倾,压低的声音里带着致命的试探:
“你太激动了,阿泽。作为哥哥,我不过是例行关心。我只是很好奇,你整天把自己关在这座空荡荡的宅子里,到底在玩什么有趣的游戏?还是说……你在这深渊里,藏了什么见不得光的宝贝?”
这句话,彻底踩中了冷清泽的逆鳞。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在冷骏尚未反应过来的瞬间,冷清泽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暴起,刹那间便逼近到了冷骏身前。他出手如电,裹挟着雷霆之势,一把夺过了冷骏手中的水晶高脚杯。
哗啦——
半杯粘稠、暗红的玫瑰酒被冷清泽毫不留情地悉数倒在了冷骏那头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上。暗红色的液体顺着冷骏英挺的侧脸蜿蜒滑落,瞬间弄脏了他价值不菲的酒红色真丝衬衫。
冷清泽微微弯下腰,那双猩红暴戾的凤眸在极近的距离下死死锁住冷骏的瞳孔,嘴角扯出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腥笑意:
“你可以滚了,小孔雀。我这里不是收容畜生的动物园,更没有你想找的雌孔雀。”
“冷清泽——!!”
前所未有的屈辱让冷骏瞬间暴怒!他额角青筋突暴,整个人霍然起身,眼神里翻涌着浓烈的杀机,死死瞪着眼前的疯子。
然而,冷清泽的手段远比他想象的还要癫狂。
只见冷清泽扬起手臂,将那只空了的水晶高脚杯狠狠砸向身侧的沙发扶手。
啪嚓——!!
水晶杯瞬间碎裂成无数狰狞的片状。冷清泽反手握住其中一块最尖锐、最狭长的玻璃碎片,动作快准狠地直接抵在了冷骏颈侧脆弱的颈动脉上。
锐利的玻璃尖端泛着死亡的寒芒,只要再往前递进一分,就能瞬间割裂大动脉。
“怎么?这就生气了?”
冷清泽的声音甚至带着一丝病态的愉悦,他握着碎玻璃的手稳如磐石,手背上青筋盘错:
“冷骏,你应该很清楚来挑衅我的代价是什么。趁我还没有真正动了想要除掉你的心思,立刻从我的视线里消失。滚。”
话音落下,冷清泽握着碎玻璃的手指微微一划。
尖锐的棱角瞬间割破了冷骏颈部的皮肤,一道殷红的血痕瞬间浮现,极快地渗出细密的血珠,顺着他被红酒浸湿的脖颈滑落。冷清泽控力极精准,避开了所有的要害,却留下了最绝对的警告。
冷清泽冷漠地后退了几步,随手将那块染血的玻璃碎片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仿佛只是扔掉了一件无用的垃圾。
冷骏没有理会流血的脖颈,脸色阵青阵白,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在冷清泽那近乎毁灭性的恐怖气压下,他终究没敢再当场发难,只能带着满身的狼狈与滔天的怒火,气急败坏地摔门而去。
别院的大厅再度恢复了死寂。
满地残阳如血。冷清泽独自站在光影交织的废墟中,缓缓转过身,将视线投向了那堵隐藏着地下室入口的机械墙壁。
他优雅地擦拭掉指尖残留的一抹血迹,眼底闪烁着偏执而疯狂的独占欲:
“哼……谁也别想来打扰我和尘尘。更不要妄想,能从我手里把他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