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的路比前山更险。
石径窄如羊肠,一侧是峭壁,一侧是深渊,稍有不慎便会失足。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一块巨石挡在路中,高约数丈,光溜溜的,像一头伏地的巨兽。
巨石左侧有一条缝隙,仅容一人侧身而过。缝隙中光线幽暗,石壁上生着青苔,水珠顺着石纹往下淌,滴在人的脖颈上,冰凉刺骨。
于红娴侧身挤了过去,天英紧随其后。
过了石缝,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开阔的山谷出现在面前,三面环山,一面临崖,谷中绿草如茵,野花点点,几株老梅歪斜地长在石缝里,枝干苍劲。
谷底正中,一座天然石窟坐北朝南,洞口呈拱形,石门紧闭。
石门前,一位中年道姑盘膝静坐,面容清癯,双目微阖,一身灰色道袍洗得发白,袍角被山风吹得轻轻飘动。
她身后,左右各四名年轻道姑一字排开,也在闭目打坐,呼吸绵长,显然内功已有相当根基。
于红娴上前,拱手道:“师姐。”
天英也跟着行礼:“师伯。”
那中年道姑缓缓睁开眼,目光沉静如水。
“于师妹回来了,此行可顺利?”
此人是武辰君的大弟子,俗名许秦青,法号道静。
她本在石门前为师尊守关,轻易不离此地,今日见于红娴前来,知道必有要事。
于红娴将折扇收入袖中,道:”安禄山由郎师弟护送,应该不成问题。我这次抓到四名摩天殿的弟子,欲交给阁主发落。不知阁主什么时候闭的关?可真不巧!”
道静眉头微动:“摩天殿的人?来做什么?”
“来追杀安禄山。”于红娴答得干脆。
道静沉默了片刻。摩天殿与星辰阁虽势如水火,究竟师出同源,处置摩天殿的门人,她不敢擅专。
“阁主上个月已闭关,何时出关尚不可知。”道静的目光落在于红娴脸上,“你一路辛苦,先回去歇息吧!等阁主出关,再作定夺。”
于红娴点了点头,目光掠过那扇紧闭的石门,石门厚重,门缝里透不出一丝光亮。
“也好!”她转过身,走出几步,又停下来,“明日我来替师姐守关。”
道静没有应声,只微微颔首,重新闭上了眼睛。
于红娴领着天英,原路返回。
天英跟在她身后,沿着狭窄的石径往回走。
山风从谷口灌进来,将她的衣袍吹得紧贴在身上,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把心中的疑问打开。
“门主,您如何断定郎师叔还在护送安禄山?”
于红娴没有回头,脚步不疾不徐,声音被风送过来,淡淡的。
“你郎师叔那人,热衷功名利禄。他不去护送安禄山建功,还能去做什么?”
天英默然。
她想起临别时,郎杰聪那张冷得像面具的脸,想起他身后那五个形貌怪异的弟子。
她总觉得那人不像是会为功名利禄动心的人,可门主说得笃定,她也不敢再辩。
“我们离开安节度使时,郎师叔他们还没有赶来会合。”天英斟酌着措辞。“不知路上是否有什么变故。”
于红娴轻笑了一声。
“你放心!一般的毛贼,奈何不了你郎师叔。”她顿了顿,语调微扬,“再说,他那五行阵也不是吃素的。”
天英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她当然知道五行阵的厉害,水怪喷毒,火魔吐焰,木妖缚敌,金刚铁甲,土鬼钻地。
五人联手,便是绝顶高手也难全身而退。
走了一段,天英又想起一事,踌躇再三,终于小心翼翼地问出口:“门主,您不是早知道阁主闭关了吗?方才怎么……”
她话未说完,于红娴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那目光不算凌厉,却像一柄没有出鞘的剑,压得天英心头一窒。她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不该问的,别问!”于红娴的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
天英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垂首应道:“是!”
她心中却已明白,门主虽然不在山上,但山上的一举一动,只怕都瞒不过她的眼睛。
魏管事也好,守关的道静师伯也罢,甚至那八个闭目打坐的年轻道姑,谁知道其中有没有门主的眼线?
想到此处,天英后背微微发凉,脚下的步子不觉加快了几分。
于红娴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折扇在指间转了个圈,又合拢,轻轻敲着掌心,那节奏不急不慢,像在数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