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萧野从冰箱取出两盒水果,一盒草莓,一盒樱桃。两盒都是他今早专程去精品超市挑选的。草莓挑得个头匀净、色泽艳而不浓,樱桃则果梗鲜绿、果肉紧实。他在货架前驻足许久,拿起几盒反复翻看,几番调换才选定。店员问他要不要帮忙包装,他说不用。
回到家,他将水果收好放进冰箱,便去书房处理邮件。沈晏坐在客厅翻看文件,两个人各安其事,屋内静悄悄的。暖阳透过落地窗洒进来,铺在地板与沙发上。
午后一点多,沈晏起身去倒水,途经厨房时,看见萧野立在料理台前,手里捧着那盒草莓。
“刚吃的午饭,你还吃得下?”沈晏说。
萧野没说话。他看了一眼沈晏,又看了看手里那盒草莓,红艳艳的果子从塑料盒里露出来。
沈晏走上前,接过他手中的草莓,又从冰箱取出樱桃,将两盒水果一并装进纸袋。
“你别吃了,”沈晏说,“这两盒给爸妈带去。”
萧野看着他。
“好。”萧野说。
他没有辩解自己本就打算将水果送去老宅,只轻声应了句:“好。”沈晏转身走了,端着水杯回了客厅。萧野立在厨房,望着料理台上的纸袋,唇角悄然扬起。沈晏口中的“爸妈”,而非疏离的“你爸妈”,这份亲近他都记在心里。
萧野上楼换了件浅灰薄毛衣,下楼时,沈晏已然站在走廊,一身白衬衫,领口松着一颗扣子。萧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两个人一起下了楼。
萧野开车,沈晏坐副驾。车子驶出别墅区,汇入午后车流。沈晏倚着座椅,静静望向窗外。萧野一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悄悄覆在沈晏膝头。沈晏没有躲闪,也未曾转头。他用拇指轻轻摩挲了两下,才缓缓收回手。
到老宅的时候,萧母正在院子里浇花。听到车声,她直起身,转过头。
“来了?”萧母说,目光落在沈晏身上,笑了,“阿晏来了。”
“妈。”沈晏走过去,把手里的纸袋递过去,“这是草莓和樱桃,给您的。”
萧母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草莓色泽红润,樱桃饱满油亮。
“这草莓看着就好。”萧母说,提着纸袋进了屋。
萧父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看到他们进来,放下报纸,点了点头。沈晏叫了一声“爸”,萧父“嗯”了一声。萧野叫了一声“爸”,萧父又“嗯”了一声,拿起报纸继续看。
萧母从厨房端了茶出来,放在茶几上。一共三杯茶,分放在萧父、萧野与沈晏面前,正是沈晏上次送来的金骏眉。
“阿晏,最近忙不忙?”萧母问。
“还好。项目收尾了,没那么紧张。”
萧母点了点头。萧野挨着沈晏落座,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随即放下。
“妈,爸,”萧野开口,“阿晏提议过年带两边父母去泰国旅行,我们觉得这个很不错。你们的意见?”
萧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你爸还没去过泰国。”萧母说,转头看了萧父一眼,“正好带你爸去看看。”
萧父沉默不语,端杯浅啜。面上依旧淡然,唇角却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
“阿晏提议的?”萧母问。
“嗯。”萧野说。
萧母又看了沈晏一眼。沈晏端着茶杯坐在一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这孩子,心里有人。”萧母说。
沈晏的耳朵红了。他没说话,低下头又喝了一口茶。一旁的萧野见状,唇角噙着浅淡笑意。
“机票得早点订,”萧母说,“提前多久?”
“我来安排。”萧野说,“您和爸把护照找出来就行。”
“护照没过期吧?”萧母想了想,“上次去欧洲办的,应该还在。”
“没过期。”萧父说。
萧母看了萧父一眼。“你记得?”
“嗯。”
萧母没再问了。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阿晏,你爸妈那边,他们怎么说?”萧母问。
沈晏放下茶杯。“我还没跟他们说。回去就说。”
萧母点了点头。“你爸妈要是有什么想法,你跟我们说。大家一起商量。”
“好,妈。”沈晏说。
萧母站起来。“我去做饭,你们坐着。”说罢她便转身走进厨房。
萧野没有跟上,反倒往沈晏身侧挪了挪,两人肩头相贴。沈晏偏头看了他一眼。萧野没看他,拿起茶几上的一个橘子,剥开,掰了一瓣,送到沈晏嘴边。
沈晏看着他。
萧野没说话,就这么将橘瓣抵在他唇边。沈晏张口含住,唇瓣擦过指尖,萧野的手微微一顿,才收了回去。沈晏嚼了嚼,咽下去,耳朵红了。萧父坐在对面,翻了一页报纸,没抬头,但他肯定看到了。
沈晏偏过头,压低嗓音:“我自己来就好。”
萧野的嘴角弯了一下。“我来不是一样?”他的声音也压低了,带着笑意,嘴唇几乎贴着沈晏的耳廓,“难不成要我像在家嘴对嘴那样喂你?”沈晏拍了一下萧野的手,“你正经点。”
沈晏的耳朵更红了。他使了个眼色——爸妈都在。萧野看懂了。他剥了一瓣橘子,放在沈晏手上。沈晏接过去,自己吃了。萧野又剥了一瓣,自己吃了。两个人就那样把那个橘子吃完了。萧父自始至终未曾抬头,手里的报纸停在同一页,久久没有翻动。
萧母从厨房端着一盘洗好的草莓出来,放在茶几上。颗颗草莓鲜红欲滴,表面还凝着晶莹的水珠。萧野拿起一颗,递给沈晏。沈晏接过去吃了。
“甜吗?”萧野问。
“甜。”沈晏说。
萧野自己也拿了一颗吃了。萧母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嘴角弯了一下,转身回了厨房。
吃饭的时候,四个人围着餐桌坐下。萧母做了六菜一汤,红烧排骨、清蒸鲈鱼、白灼虾、蒜蓉西兰花、凉拌黄瓜、一盘腊味合蒸,配一锅排骨莲藕汤。沈晏面前那碗汤里,排骨比萧野碗里的多两块。
萧母先给沈晏夹了一块红烧肉。
“阿晏,多吃点。”萧母说。
“谢谢妈。”
沈晏低头望着碗里的红烧肉,肥肉居多,他素来不爱吃,却不愿拂了长辈的好意。他夹起来,咬了一口,嚼了嚼。
萧野偏头看了他一眼,看到了沈晏眉头那一下极轻的皱。萧野没有先夹走红烧肉。他伸筷子给沈晏夹了一块排骨,同时把沈晏碗里剩下的大半块红烧肉夹走了。
简简单单一个动作,藏着两份心意。
萧野把那块红烧肉放进自己嘴里嚼了,什么话都没说。沈晏看了他一眼,也没说话。对面的萧母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瞥了眼埋头吃饭的萧野,又看向沈晏慢嚼着排骨,耳根早已染上薄红。。萧母什么都没说,但她把红烧肉的盘子往自己那边挪了挪。
萧野的手垂在桌子下面,手指碰了碰沈晏的腿。沈晏没躲,也没看他。萧野的手指在他腿上轻轻点了一下,才收回去。沈晏的耳朵更红了。
过了一会儿,萧母给沈晏夹了一筷子清蒸鲈鱼。鱼是好吃的,沈晏爱吃鱼。他又给沈晏夹了一筷子白灼虾。沈晏低头吃了。
“妈,您也吃。”沈晏说。
“好,好。”萧母笑着应道。
萧母给萧野夹了一块排骨。“你也多吃点。”
“谢谢妈。”
萧父话不多,偶尔抬头看他们一眼。他看到萧野给沈晏倒茶,看到萧野把沈晏碗里的红烧肉夹走,看到两个人的肩膀挨在一起。他没说什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萧母也没说什么,但她给沈晏夹菜的时候,夹的都是鱼、虾、西兰花——沈晏爱吃的那几样。
饭后沈晏起身想帮忙收拾碗筷,萧母连忙拦住:“不用忙,坐着歇会儿。”萧野站起来,收了碗筷端进厨房。沈晏坐在沙发上,萧父坐在对面,电视开着,谁都没说话。萧母擦着手从厨房走出,挨着沈晏坐下,轻声唤道:“阿晏。”
沈晏转过头看着她。
“阿野在家也这样?”萧母问。
沈晏愣了一下。“哪样?”
萧母看了他一眼,笑了。“没什么。”
沈晏没接话。他的耳朵红了。
从老宅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萧野开车,沈晏坐副驾。车子驶出巷口,汇入主路。沈晏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沿路路灯的光影不断掠过车厢,映在他脸上。
萧野把手伸过去,握住了沈晏放在腿上的手。沈晏没缩回去。
“妈今天给你夹了红烧肉。”萧野说。
沈晏偏头看了他一眼。“你夹走了。”
“你不爱吃。”
沈晏没说话,转回头继续看窗外。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后来妈给你夹的都是你爱吃的。”萧野说。
沈晏没说话。
车辆驶入别墅区,门口保安抬手行礼,道闸缓缓抬起。萧野把车停进车库,熄了火。两个人下了车,并肩走进屋里。玄关的暖灯亮着,柔黄的光线漫过地面。沈晏换了鞋,萧野跟在他后面。沈晏去厨房倒了一杯水,靠在料理台上慢慢喝。萧野也倒了一杯,站在他旁边。
萧野偏头看着沈晏。
“你心里有我妈。”萧野说,停了一下,“还有我爸。”
沈晏端着水杯,没看他。过了一会儿,他喝了一口水。
“因为我有你。”沈晏说。
他语声轻柔,说得平淡又认真。萧野扶着杯壁的手,蓦地顿住。他偏头看着沈晏。沈晏没看他,目光落在窗外。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
萧野放下自己手里的水杯。他把沈晏手里的水杯也拿下来,放在料理台上。然后他弯下腰,一手穿过沈晏的膝弯,一手托住他的后背,把沈晏从地上打横抱了起来。
沈晏没有问“干嘛”,没有说“放我下来”。他伸出手,环住了萧野的脖子。
萧野抱着他走出厨房,穿过走廊,上楼。走廊没有开灯,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沈晏的脸埋在萧野的颈窝里,萧野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温热的一下一下落在锁骨上。
卧室的门开着。萧野走进去,把沈晏放在床上。月光透过窗棂洒下,落在素白的床单上。萧野俯身,双臂撑在沈晏耳侧,静静凝视着他。沈晏也看着他。萧野低下头,吻住了沈晏……
窗帘没有拉。窗外的月光静静地洒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远处城市的天际线在月光下只剩轮廓,万家灯火已经暗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