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翊停下脚步，看向屏幕。电磁场读数异常升高，环境信息熵变曲线也开始波动。
“接近了……异常场在增强。”他低声道。
两人更加小心，放慢脚步。又走了约半小时，穿过一片茂密的杉木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相对平坦的山脊上，矗立着一个巨大的、锈迹斑斑的白色球形雷达天线罩，直径超过十米，像一只巨大的眼睛，冷漠地俯瞰着群山。天线罩下方是两层砖混结构的小楼，窗户大多破损，墙体斑驳，爬满了藤蔓。小楼旁还有一个更高的铁塔，上面架设着各种已经歪斜锈蚀的金属天线和碟形接收器。
这里就是废弃的气象雷达站。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连鸟叫声都消失了。只有山风吹过破损窗户和铁皮发出的呜咽声。
旧纸灰的味道，在这里浓郁得令人窒息。空气中飘浮着肉眼可见的、极其细微的灰色尘粒。
探测仪的读数已经爆表，蜂鸣声连成一片。沈翊不得不关掉声音。
“信标就在里面，天线罩下面或者小楼里。”沈翊从背囊里拿出两副特制的护目镜（能过滤特定波长的光，减轻视觉干扰），递了一副给方婕，自己也戴上。又拿出两个喉震通话器，贴在脖子上，这样他们可以用极低的声音沟通，不会被可能存在的“东西”听到。
“小心脚下，可能有破损的地板或陷阱。”沈翊端起一个改装过的、带强光手电和放电尖头的长棍，走在前面。方婕跟在他侧后方，手里也握着一个强光手电和辣椒喷雾。
他们靠近那座两层小楼。正门是厚重的铁门，虚掩着，锈蚀严重。沈翊用长棍轻轻推开。
“吱呀——”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寂静中传得很远。
门内是昏暗的走廊，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散落着破碎的仪器零件和废纸。墙壁上还能看到一些褪色的标语和操作规程。
探测仪显示，异常场的源头，在走廊尽头，一个挂着“主控室”牌子的房间里。
两人蹑手蹑脚地走过去。主控室的门半开着。
沈翊示意方婕警戒身后，自己侧身，用棍子缓缓顶开房门。
灰尘簌簌落下。
房间很大，靠墙是一排老式的、布满按钮和旋钮的仪器台，屏幕都是黑的。房间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像是操作台一样的金属结构，上面连接着许多粗大的、已经破损的线缆。
而在操作台的中央，赫然摆放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由某种暗银色金属制成的、复杂精巧的几何结构体，大约篮球大小，悬浮在一个同样材质的、刻满符文的底座上方几厘米处，缓缓地、无声地旋转着。它自身散发着一种极其微弱的、灰蒙蒙的、令人极度不安的光芒。
在这个几何结构体的下方，操作台的台面上，用暗红色的、已经干涸的液体，画着一个复杂的、充满扭曲线条和符号的图案，与“残月楼”契约以及钟楼石桩上的符号有相似之处，但更加繁复、邪异。
旧纸灰和腐肉的混合气味，在这里达到了顶点。
“那就是……信标？还是……”方婕屏住呼吸，通过喉震通话器低语。
“不像普通的信标。能量读数高得离谱，而且……结构太精致了，不像这个废弃站该有的东西。”沈翊警惕地观察四周，探测仪对准那个旋转的几何体。
读数高到仪器屏幕一片花白。
“这是‘基石’系统的一个……节点？或者放大器？”沈翊推测，“胜州的‘执念’，就是把这里改造成了一个更强的信号发射点？”
他注意到，在那个旋转几何体的正上方天花板上，对应位置被凿开了一个洞，一根粗大的、特制的线缆垂下来，连接到了几何体底座。线缆的另一端，通往屋顶方向，很可能连接着那个巨大的雷达天线。
他想用那个天线，向什么地方发送信号？或者，接收什么？
“密钥会在哪里？”方婕问，目光在布满灰尘和锈迹的房间里搜索。
沈翊的视线，落在了操作台侧面，一个半开的、老式铁皮文件柜的抽屉里。抽屉里似乎有东西反射着微光。
他小心地靠近，用长棍拨开抽屉。
里面没有文件，只放着一个精致的、带电子密码锁的金属盒子，只有烟盒大小。盒子上刻着“胜州”两个篆字。
与此同时，探测仪突然发出尖锐的警报！不是读数变化，而是探测到了快速接近的运动物体！
“后面！”方婕的惊叫在通话器里响起！
沈翊猛地回头！
只见主控室门口，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人”！
不，那不是人！
那是七八个摇摇晃晃的、穿着各种陈旧衣服（有的是护林员制服，有的是破烂的登山装）的“人形”。它们的皮肤是同样的死灰色，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不断蠕动、试图凝聚出人脸轮廓的灰烬！它们的眼眶和嘴巴的位置，是不断旋转的暗红色旋涡！和湖心亭的“玄圭”如出一辙，但似乎更“粗糙”，更不稳定。
它们堵住了门口，缓缓地、僵硬地，朝着房间内挪动。旧纸灰的味道浓烈得令人作呕。
“是‘灰烬之影’……它不止一个！它感染、或者制造了更多的‘衍生物’！”沈翊骇然，立刻举起手中的长棍，对准最前面的一个，按下了放电按钮！
“噼啪——！！”
蓝色的电弧跳跃着击中那灰烬人形的胸口！它剧烈地颤抖起来，发出无声的嘶吼，胸口被击中的地方灰烬四散，露出一个空洞，但它并没有倒下，只是动作停滞了一瞬，空洞边缘的灰烬又开始迅速蠕动、试图填补！
其他的灰烬人形，仿佛被激怒，加快了速度，伸出灰烬构成的手臂，抓了过来！
“它们怕强光和高温！用燃烧剂！”沈翊吼道，同时从背囊侧袋掏出一个圆柱形的金属罐，拔掉保险销，朝着门口扔了过去！
方婕也立刻打开强光手电，调到最亮，对着那些灰烬人形的“脸”部照射！
强光似乎让它们很不适，动作变得混乱。
金属罐落地，“嘭”的一声爆开，不是火焰，而是刺眼的白炽光芒和一股灼热的气浪！那是镁铝热剂混合的特种燃烧剂，瞬间释放高温和强光！
门口的灰烬人形在强光和高温中尖叫（无声的，但能感受到精神的尖啸），身体表面的灰烬迅速焦黑、剥落，动作变得极度迟缓。
“快！拿上盒子！我们撤！”沈翊一边用长棍放电逼退一个试图绕过燃烧区域的灰烬人形，一边对着方婕大喊。
方婕强忍恐惧，冲过去，一把抓起文件柜抽屉里的那个金属密码盒，塞进怀里。她眼角余光瞥见，那个悬浮旋转的几何体，似乎因为门口的骚动和能量冲击，旋转速度加快了一丝，发出的灰光也明亮了一点。
“走！”
两人趁着门口灰烬人形被暂时阻滞，冲向主控室另一侧的一扇小窗户。窗户玻璃早就没了，只剩下生锈的铁框。
沈翊用登山镐砸掉残留的玻璃碴，帮助方婕先爬出去，自己紧随其后。
窗外是雷达站的后方，是一片陡坡和茂密的灌木。
他们顾不上方向，连滚带爬地冲下陡坡，钻进灌木丛，拼命向着来时的方向跑去！
身后，废弃雷达站的方向，传来一阵令人心悸的、仿佛无数玻璃同时碎裂的尖啸声，在群山间回荡。紧接着，是某种低沉的、如同巨兽苏醒般的嗡鸣，从地下传来，连地面都微微震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