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几何体,被彻底激活了?还是“饥饿”的本体,被惊动了?
他们不敢停留,在茂密的山林中夺路狂奔,树枝刮破了衣服和皮肤,也浑然不觉。直到跑出至少两三公里,身后的异响渐渐消失,探测仪的读数也回落到只是“偏高”的水平,两人才力竭地瘫倒在一棵大树下,剧烈喘息,几乎虚脱。
方婕颤抖着手,掏出那个金属密码盒。盒子冰凉,上面的“胜州”二字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
“我们……拿到了第二个……”她声音嘶哑。
沈翊点点头,脸色依旧苍白,他看着雷达站方向,眼神凝重:“那个地方……已经成了它的巢穴之一。我们不能再回去了。盒子密码是什么?”
方婕尝试了几个可能——胜州的生日(不知道)、学号、残月楼成立日期等等,都不对。
“会不会和第一个一样,需要谜题?”方婕想起玄圭留下的谜语式线索。
沈翊拿过盒子,仔细检查。在盒子底部,他发现了一行极小的、激光刻印的英文:
“The price of ambition.”(野心的代价。)
“野心的代价……”沈翊念道,若有所思,然后在密码锁上,输入了四个数字。
“咔。”
盒子开了。
里面没有钥匙,没有U盘。
只有一张折叠的纸,和一小撮……灰白色的、像是骨灰的粉末。
纸上写着:
“片段3/3已在门户。欲得之,需直面‘饥饿’。子明即钥匙,亦为锁孔。慎之。胜州绝笔。”
第三段坐标,就在“门户”本身那里!而要得到它,必须直面“饥饿”(灰烬之影/基石核心)!子明就是钥匙,也是锁孔?这是什么意思?
那一小撮灰白色粉末,触之冰凉,带着一丝极淡的、与旧纸灰同源但更“精粹”的诡异气息。
“这是……什么?”方婕声音发颤。
沈翊用镊子小心地挑起一点粉末,放在便携显微镜下观察。“结构……很奇怪,不像已知的矿物质或生物残留。有点像……高度结晶化的信息载体?或者,是某种‘存在’被毁灭后留下的‘余烬’?”
他脸色忽然一变:“难道……这是‘胜州’?他留下了这个,作为最后的‘密钥’或‘凭证’?‘野心的代价’……他付出了自己?”
方婕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残月楼的六个人,林晚、苏雅死了,紫珊被除名下落不明,玄圭半人半鬼,胜州可能化成了这撮灰,子明是钥匙也是锁孔……
这个疯狂的“基石”项目,究竟吞噬了多少人?
“现在,我们有了两个半线索。”沈翊将粉末和纸条小心收好,“钟楼信标,气象站信标(虽然没拿到数据,但知道了位置和胜州的留言),以及契约文档本身。我们还缺最后一段坐标,但知道它在‘门户’那里。子明是关键。我们必须找到‘门户’,然后……面对‘饥饿’,找到子明,拿到最后的钥匙。”
“可我们连门户在哪都不知道。只有两个信标,不够三角定位。”方婕感到绝望。山风吹过,带着林间的寒意,也带来了远处依稀的、如同低泣的风声。
沈翊沉默片刻,打开笔记本电脑(用备用电池),连接上
"gatekeeper"控制台。临时权限还剩不到四小时。
他输入指令,将目前已获得的两个坐标片段(钟楼和气象站)数据,连同契约协议模块,以及……那一小撮胜州留下的“余烬”的频谱分析数据,一起导入系统,请求进行强制性的、不完整的门户坐标推算。
系统警告风险,但沈翊选择了继续。
进度条缓慢移动,电脑风扇疯狂旋转。
几分钟后,屏幕弹出一个结果:
[推算完成 (精度:低)。]
[门户可能坐标区域:半径5公里范围。]
[中心点指向:城市东南方向,旧工业区,‘恒泰纺织第七厂’旧址及周边区域。]
恒泰纺织七厂?那是一个废弃了十几年的老厂区,占地面积很大,据说因为污染和产权问题一直荒废,平时除了流浪汉和探险者,没人会去。
那里会是“基石”核心的藏匿处?一个废弃工厂?
“只有大致范围,不够精确。但至少有了方向。”沈翊看着那个地址,眼神决绝,“我们回去,准备最后的装备。然后,去那里。在权限失效前,找到门户,解决这一切。”
方婕看着地平线上渐渐西沉的太阳,又看了看手中那个冰冷的金属密码盒。
最后的舞台,就在那个充满铁锈、尘埃和未知恐怖的废弃工厂。
夜幕,即将再次降临。
而这一次,他们将主动走向那扇不该开启的“门”。
恒泰纺织第七厂的废墟,匍匐在城市东南角,像一头死于工业时代的钢铁巨兽。高达五米的砖砌围墙大部分已经坍塌,露出里面连绵的、黑洞洞的厂房轮廓。破碎的窗户如同被挖掉的眼睛,茫然地瞪着铅灰色的傍晚天空。锈蚀的管道、倒塌的水塔、杂草丛生的空地,交织出一片荒芜死寂的领域。
方婕和沈翊将车停在距离厂区一公里外的一个废弃加油站背后,徒步靠近。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投在布满裂纹的水泥路面上,像是两个奔赴战场的、单薄的剪影。
“就是这一片了,半径五公里,核心可能就在厂区深处。”沈翊看着手机上的离线地图,又瞥了一眼腕上改装过的、整合了简易异常场探测功能的手表。指针在进入厂区外围五百米时就开始不规律地颤动。“场强很高,而且……很‘杂’,不止一个源头。”
旧纸灰的味道,在这里已经不再仅仅是嗅觉上的感受。它仿佛渗入了空气,让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颗粒感的滞涩,连喉咙都有些发干发紧。周围的温度明显低于厂区之外,明明是夏末,却有一股地窖般的阴冷。
他们选择从一个坍塌的围墙缺口进入。脚下是碎砖、水泥块和及膝的荒草。远处厂房巨大的阴影投下来,吞噬了最后的天光。
沈翊打开一个强力手电,光柱刺破昏暗,惊起几只栖息在断梁上的乌鸦,扑棱棱地飞走,发出粗哑难听的叫声。他将另一个手电递给方婕,自己则端起那根改装过的放电长棍,走在前面。
“跟紧,别乱碰东西。”
厂区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破败不堪。高大的车间里,巨大的纺织机器如同沉默的钢铁骨架,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蛛网。废弃的纱锭、破烂的布料散落一地,踩上去绵软无声。空气里弥漫着铁锈、机油、霉味和那股无处不在的旧纸灰气混合的怪味。
探测手表的指针颤动的频率越来越快,幅度越来越大。
“在那边。”沈翊低声说,手电光柱指向厂区深处,一片更加黑暗的区域。那里似乎有一栋独立的、低矮的建筑,像是以前的仓库或者动力车间,结构看起来比其他厂房更厚重,窗户更少、更小。
越靠近那栋建筑,异常感就越发强烈。不仅是指针乱跳,方婕开始感到太阳穴隐隐作痛,耳边又出现了那种极细微的、仿佛无数人低语的背景噪音,时断时续。周围的黑暗似乎也变得“粘稠”起来,手电光柱照出去,不像平时那样清晰,反而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吸收、散射,光线的边缘变得模糊、晕开。
建筑的正门是两扇厚重的、锈蚀严重的铁皮门,虚掩着,中间露出一道足以容人侧身通过的缝隙。门缝里,是比外面更深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暗。
沈翊和方婕在门前停下。他做了个手势,示意方婕警戒身后,自己则用手电仔细照射门缝内部和周围。
门框上,有暗红色的、干涸的喷溅状痕迹,已经氧化发黑。门槛处的灰尘,有清晰的、凌乱的拖拽脚印,似乎不止一个人进出过,脚印很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