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翊用长棍小心地推开一扇铁门。
“嘎————吱————”
生锈合页发出的呻吟，在死寂的厂区里被无限放大、拉长，回荡在空旷的车间之间，令人毛骨悚然。
门开了，一股阴冷、带着浓烈旧纸灰和某种甜腻腐臭的气流，扑面而来。方婕差点干呕出来，强行忍住。
手电光射入，勉强照亮了门内一小片区域。像是一个前厅，地上散落着更多废弃的零件和垃圾。正对面，又是一道门，看起来是金属的，刷着早已斑驳脱落的绿漆。
而在那道绿漆门旁边的墙壁上，他们看到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用某种暗红色颜料（或者干涸的血）画出的巨大符号，几乎占满了整面墙。符号的核心，正是那个熟悉的、被斜线贯穿的“门”的图案，但周围环绕着无数扭曲的、仿佛痛苦人形和尖叫面孔的抽象线条，以及大量无法辨认的扭曲文字。整个图案透着一股疯狂、亵渎和绝望的气息。
“是这里了。”沈翊的声音很轻，带着紧绷，“‘基石’的核心，或者至少是一个主要节点，就在这道门后面。”
他尝试用长棍去推那道绿漆门。门没锁，应手而开。
更加浓郁的、令人作呕的甜腻腐臭混合着旧纸灰味，汹涌而出。手电光柱照进去的瞬间，两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空间，看起来像是改造过的车间。但这里没有纺织机器。
车间中央的地面上，用暗红色的、仿佛仍在微微蠕动的粘稠液体，绘制着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极其复杂庞大的法阵。法阵的纹路与外面墙上的符号一脉相承，但精细繁复了无数倍，层层嵌套，无数扭曲的符文和几何图形在其中闪烁不定。法阵的核心，也就是“门”形图案的位置，是一个向下凹陷的圆形区域，直径约两米，深不见底，黑黢黢的，仿佛直通地心。
而在法阵的周围，矗立着六根粗大的、锈迹斑斑的金属圆柱，每根柱子上都缠绕着粗壮的、绝缘外皮已经破损老化的电缆，电缆的另一端，有的连接着地面上几台还在发出微弱运行噪音的老旧服务器机柜（机柜上的指示灯诡异地闪烁着绿光），有的则直接垂入中央那个黑暗的凹陷之中。
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在六根金属圆柱的根部，各自固定着一个东西。
那是六个透明的、圆柱形的玻璃容器，大约一人高，里面充满了浑浊的、暗黄色的液体。而每个容器里，都浸泡着一个人！
不，不是完整的人。
是六具残缺不全、高度腐败、甚至呈现出融化迹象的人体！他们的皮肤呈现出死灰、青黑或蜡黄的颜色，肌肉萎缩溶解，露出部分骨骼。脸部更是模糊扭曲，五官几乎无法辨认，只剩下一团团烂肉和空洞的眼窝。
但这六具残骸，都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双手交叠放在胸前的姿势，如同沉睡，又如同献祭。
“这……这是……”方婕捂住嘴，胃里翻江倒海，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残月楼……六个人……”沈翊的声音也变了调，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林晚，苏雅，紫珊，胜州，玄圭，子明……他们都在这里？不对，林晚和苏雅是死在家里，玄圭我们见过，胜州可能在国外化灰了……那这些是……”
他的目光猛地扫向最近的一个玻璃容器。浑浊的液体中，那残骸的右手手腕处，有一道清晰的、深可见骨的割伤痕迹。另一个容器里的残骸，颅骨有明显的凹陷裂痕，像是高空坠落所致。
“是他们……但又不完全是？”沈翊感到思维有些混乱，“是复制品？是……被那个东西‘消化’后留下的‘残渣’？还是说，他们的‘某种部分’，被拘禁、呈现于此？”
他强迫自己冷静，手电光移向那些还在运行的服务器机柜。机柜旁边，有一张破旧的操作台，上面居然放着一台看起来相对较新的笔记本电脑，屏幕是亮着的！
屏幕上，正是那个
"gatekeeper"控制台的界面，但权限显示不再是“操作员（临时）”，而是“管理员”！
而控制台界面中央，一个进度条正在缓慢推进，旁边显示着：
[终极协议‘归墟’初始化… 89%…]
[锚点同步率： 惊鸿(100%)，琉璃(100%)，紫珊(98%)，胜州(95%)，玄圭(92%)，子明(？？%)]
[‘饥饿’实体稳定性： 73% (上升中)]
[门户稳定度： 41% (危险)]
“归墟协议？锚点同步？”沈翊瞬间明白了什么，脸色变得惨白如纸，“他们不是在‘启动’基石，他们是在尝试用这六个‘锚点’（残月楼成员），完成一个终极仪式，彻底稳定和固化那个‘门户’！甚至可能……将‘饥饿’实体完全召唤、降临到这个世界！子明的同步率是问号，说明他是变量，是关键！”
“必须阻止它！”方婕也看到了屏幕上的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她想起契约隐文里的话——“门户之钥，非此三者，乃持契之人，初心之所系。”难道关闭它的方法，不是破坏，而是用“初心”去干扰、覆盖这个邪恶的仪式？
“怎么阻止？关掉电脑？毁掉服务器？还是破坏那个法阵？”方婕急道。
“恐怕没那么简单。”沈翊盯着那个缓慢增长的进度条，又看向中央那深不见底的黑暗凹陷。凹陷边缘的暗红色粘稠液体，正在极其缓慢地、如同有生命般，向着法阵的其他部分蔓延。空气中甜腻的腐臭味越来越重。“这些东西，还有那个‘饥饿’实体，很可能已经和这个地点、这个仪式深度绑定。贸然破坏，可能引发不可控的爆发。我们需要找到这个系统的‘开关’，或者……那把‘初心’的钥匙。”
他的目光，落在了控制台旁边，一个不起眼的、像是老式打卡机一样的金属装置上。装置上有一个凹槽，形状……正好和胜州留下的那个金属密码盒吻合。
“那里！可能需要把盒子放上去！”沈翊指着那个凹槽。
“可胜州说，第三段密钥在门户那里，子明是钥匙也是锁孔。光放盒子有用吗？”方婕疑惑。
“不知道，但必须试试。盒子是胜州留下的，可能包含部分权限或者验证信息。”沈翊示意方婕拿出盒子，自己则警惕地环顾四周。手表上的指针已经疯狂旋转，几乎要脱离表盘。车间里的光线似乎在持续变暗，手电的光柱能照亮的范围也在缩小，仿佛黑暗有了实质的重量，在不断挤压光明。
方婕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对那六具浸泡残骸的恐惧和恶心，小心地绕过地面上诡异的法阵纹路（她总觉得那些暗红色的液体在微微蠕动），走到操作台前，将那个刻着“胜州”的金属密码盒，对准凹槽，轻轻放了上去。
“咔哒。”
盒子被牢牢吸附住。紧接着，操作台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控制台界面猛地闪烁了一下，弹出一个新的提示：
[检测到次级管理密钥（胜州）。权限验证中…]
[验证通过。欢迎回来，胜州（次级管理员）。]
[当前协议：‘归墟’执行中。是否中断？]
下面出现了“是/否”的选项。
沈翊和方婕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希望。沈翊立刻示意方婕选“是”。
方婕移动鼠标（鼠标移动有些滞涩），点击了“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