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斜照在镇外官道上,溪水声伴着夜风轻轻拍岸。五人沿大路前行,脚步比先前稳了些。元昭走在最前,手仍搭在软剑柄上,指节因长时间紧绷而微微发白。她没回头,但能听见身后四人的呼吸节奏——萧玉筝轻而急,谢惊声略带喘,楚灵芽的脚步拖沓了一点,像是药囊撞到了腿。
“三师姐,”萧玉筝低声道,“咱们真不绕小路?这大路敞亮,万一……”
“正因为他们觉得我们不会走大路,我们才要走。”元昭声音不高,却压住了风声,“黑的怕明的,躲的怕横的。”
谢惊声咽了口唾沫:“可刚才那烟雾散得也太快了,我总觉得……有人盯着。”
“你每回都觉得有人盯着。”楚灵芽哼了一声,“上回你在厨房偷吃糕饼,还说灶王爷在梁上瞪你。”
“那是真的!”谢惊声急了,“我还听见木鱼响!”
元昭没接话。她眼角余光扫过前方树影——太静了。连虫鸣都少了。她脚步微顿,右手悄然往后一摆,做了个“停”的手势。
四人立刻收步。
就在这瞬息之间,路旁三道黑影暴起!刀光如冷电劈下,直取元昭咽喉、心口、下盘,招招逼命,半点不留余地。
元昭旋身拔剑,软剑出鞘半寸便格开第一刀,脚尖蹬地向后滑退。萧玉筝袖中银针疾射,叮叮两声撞飞左侧刺客兵刃;楚灵芽就地一滚,撒出一把细粉,右侧那人脚下一滑,单膝跪地;谢惊声尖叫一声扑上来,死死抱住元昭侧腰把她往旁边拽。
刀锋擦着元昭耳际掠过,削断一缕发丝。
“围!”元昭低喝。
四人背靠背迅速聚拢,形成防御圈。月光下,八名黑衣人已从两侧林中跃出,刀刃映着寒光,步步逼近。
“他们不是冲粮来的。”萧玉筝咬牙,指尖又扣住两枚银针,“是冲你。”
“废话。”楚灵芽喘着气,从袖袋摸出一颗青丸,“我早说了走小路!”
“现在说这个没用。”元昭盯着对面四人,“看步伐,练过的。前四人佯攻,后四人主杀——目标是我。”
话音未落,前排四名黑衣人猛然扑上,刀风扫向其余四女。萧玉筝挥袖挡开一刀,肩头却被划出一道血口,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楚灵芽甩出烟囊,灰雾腾起,逼得两人后撤;谢惊声抓起地上石子乱扔,一边大喊:“来人啊!杀人啦!”
无人回应。远处镇口灯火隐约,却像隔了千山万水。
元昭目光一凝——后方四人已绕过烟雾,直逼她面门。她横剑格挡,金属相击之声刺耳,震得虎口发麻。一人自上劈砍,她侧身避让,软剑顺势挑出,刺中对方手腕,那人惨叫松手,兵刃落地。
“守住三角!”元昭猛然后撤,脚跟踩到溪边湿石,借力一蹬,将战场引向溪畔窄地,“别离我太远!”
萧玉筝忍痛站起,与楚灵芽左右护翼;谢惊声跌坐在地,却仍伸手去够一块石头。元昭立于中央,软剑横前,呼吸渐沉。
黑衣人重新列阵,攻势更密。刀光交织如网,尽数罩向元昭。她左闪右避,数次险被刺中,全靠同伴舍身拦截——萧玉筝扑上来替她挡下一刀,旧伤崩裂,血染半臂;楚灵芽掷出最后一颗滑粉弹,逼退两人,自己也被踹中胸口,摔进浅水;谢惊声拼死抱住一名刺客小腿,被狠狠踢开,额头磕在石上,渗出血丝。
元昭眼神更冷。
她看出这些人不是要缠斗,是要杀她。不惜代价。
“芽儿,”她低喝,“最后那颗呢?”
楚灵芽趴在地上,手指颤抖着探入空荡荡的药囊,终于摸出一颗沾了泥水的青丸,哑声答:“只有一颗……加了‘呛魂粉’的……”
“扔中间。”
楚灵芽咬牙,奋力将药丸砸向地面。
“嘭”一声闷响,浓烟再起,比先前更呛,夹杂辛辣气味,直冲鼻腔。黑衣人攻势一滞,有人咳嗽后退。
“退!”元昭抓住时机,挥手示意。
五人踉跄后撤,退至溪中几块凸起的石上。水流不深,仅没脚踝,但湿滑难站。元昭左臂一道刀伤正往下滴血,她抬手抹了把脸,满手冰凉。
“还能打?”她问。
萧玉筝靠在石上,脸色发白:“针还剩三枚。”
“我……我还能扔东西。”谢惊声扶着额头,声音发抖。
楚灵芽咳了几声,吐出一口灰:“烟没了,粉也没了,但我还有这个——”她从怀里掏出一小截竹管,晃了晃,“会冒火花的那种,能吓马。”
“留着。”元昭盯着烟雾中晃动的人影,“等他们靠得更近。”
远处林间似有动静,枝叶轻响,像是有人踏过枯叶。但她不敢分神。烟雾渐稀,刀光重现。
“他们没走。”谢惊声 whispered,声音几乎被溪水盖过。
“当然没走。”楚灵芽抹了把脸上的灰,“这种人,不拿到脑袋不罢休。”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破烟而出!
双刀轮转,快如鬼魅,直劈元昭面门。元昭举剑硬挡,震得手臂发麻,脚下湿石一滑,险些跌倒。她强行稳住,反手一剑挑出,那人腰带应声断裂,身形一歪,后退两步。
“首领?”元昭喘息着问。
那人不语,只缓缓系回腰带,动作从容,仿佛刚才只是试招。
“八个人,换了打法。”萧玉筝低声,“前面是卒子,这是将军。”
“不对。”元昭盯着那人双手,“他没戴手套,掌心有茧——是惯用刀的,不是指挥的。”
“那就是更狠的卒子。”楚灵芽冷笑,“专门杀你的那种。”
黑衣人重新围拢,不再分散进攻。七人呈弧形压上,刀锋齐指元昭。她站在石上,血顺剑尖滴落,砸在溪水中,晕开一圈淡红。
“你们护不住她。”为首那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她必死于此。”
“放屁!”楚灵芽猛地站起,举起竹管,“有种你先过来试试!”
那人不动,只抬手一挥。
七人同时扑上!
元昭旋身格挡,软剑连挡三刀,虎口崩裂。萧玉筝射出最后一枚银针,逼退一人,却被另一人刀背砸中肩膀,跪倒在水里。谢惊声抓起石子乱砸,被一脚踹翻,滚进浅滩。楚灵芽点燃竹管,火花炸起,吓得两名黑衣人后退半步。
元昭趁机反攻,一剑刺中一人肩胛,夺其短刃。她左手持短刃,右手握软剑,背靠巨石,以一敌三。
刀光剑影中,她瞥见谢惊声挣扎着爬起,嘴唇开合,像是在说什么。
她没听清。
只看见那人首领再度跃起,双刀如轮,直斩她头顶!
她举剑硬接,双臂剧震,膝盖一软,单膝跪在石上。刀锋距她头顶不过三寸,对方狞笑浮现。
“三师姐——!”谢惊声嘶喊。
元昭咬牙,猛抬头,眼中毫无惧色。
就在此刻,林中脚步声骤然密集。
不止一人。
黑衣人首领眉头一皱,回首望向树林。
元昭喘息着抬起头,血顺着额角流下,模糊了视线。
她听见自己说:“你们……到底是谁派来的?”
那人不答,只冷冷看着她,刀锋未收。
溪水潺潺,血丝漂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