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斜照在溪畔,水声潺潺,血丝顺着石面缓缓滑落。元昭单膝跪在溪中凸石上,软剑横于胸前,虎口崩裂,指尖发麻。她抬头望着压下的双刀,眼中没有退意。黑衣人首领嘴角微扬,力道再沉三分。
就在这时,林间枯叶骤响。
一道身影自暗处疾掠而出,足尖连点溪面浮石,快如鹰隼。未见兵刃出鞘,只听掌风破空,直击黑衣人后颈。那人刀势一滞,身形晃动,被一股巨力掀得向前扑倒,双刀插入泥地。
霍九娘落地未停,右脚顺势蹬出,正中其背心。黑衣人如麻袋般飞起,撞入道旁灌木丛,枝叶哗啦作响,再无声息。
六名黑衣人猛然回头,刀锋齐转,围向新来者。
霍九娘站定,月光照在她肩头那道尚未结痂的旧伤上,血迹已渗出半寸。她没看敌人,只抬手抹了把嘴角——方才冲林时被断枝划破,血珠顺唇角滑下。
“你们六个,”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溪水,“一个都别想过去。”
话音未落,左侧两人已扑上。刀光分取左右,一斩腰肋,一削脖颈。霍九娘不退反进,侧身避过第一刀,左手抓住第二人手腕,借其冲势旋身一抡,将他整个人甩向另三人。
“砰!”三人撞作一团,滚倒在地。
第三人刚爬起,霍九娘已跃至半空,右腿横扫,脚背抽中其面门。那人仰面栽倒,鼻血喷溅。她落地未稳,第四人从背后突袭,刀锋直刺后心。
她竟不回头,只左脚往后一蹬, heel 正中对方膝盖。咔嚓一声轻响,那人惨叫跪地。霍九娘趁势转身,右手成爪扣住其肩,发力一提,将他扛至肩头,猛然后摔——
“咚!”
那人砸进浅水,激起大片水花,昏死不动。
第五、第六人对视一眼,同时扑来。
霍九娘低喝一声,迎面而上。她先避过一刀,伸手格开第二刀,趁对方收势不及,一脚踹中腹肌,将其逼退两步。另一人趁机绕至身后,举刀欲劈。
她忽地矮身,右腿扫堂,那人脚下打滑,摔倒在湿石上。她顺势翻身压上,膝盖顶住其胸口,左手掐住咽喉。
“谁派你们来的?”她问。
那人咬牙不语。
她冷笑,松开手,起身,抬脚踩住他持刀的手腕,缓缓加重力道。骨头发出细微呻吟。
“说。”她说。
那人终于闷哼出声:“……上头只说……杀扶她书院三师姐……不留活口……不知来路……”
霍九娘眯眼,又问:“多少人?还有没有埋伏?”
“七人一组……我们是最后一队……其余……已在前山布控……”
她眼神一冷,脚下用力。
“咔。”
那人痛极嘶喊,刀脱手落地。
她不再多问,右脚猛地一踢,正中其太阳穴。那人头一歪,昏死过去。
最后一名黑衣人见状,转身欲逃。
霍九娘哪容他走,足尖一点,追身而上。那人刚奔出三步,便觉后领一紧,整个人腾空而起。她一手拎着他衣领,如提麻袋,几步冲至路旁沟壑边缘,手臂一扬——
“嗖!”
那人飞出数丈,重重摔进深沟,草叶簌簌落下,盖住身影。
她立于沟边,喘了口气,抬手按了按肩头伤口。血还在渗,布料黏在皮肉上,一碰就疼。但她没管,只转身望向溪中。
元昭等人已不见踪影。
只有几块踏过的石头还泛着水光,延伸向远处林道。
她点头,低声:“走了就好。”
正要迈步归山,眼角忽然瞥见侧坡异动。
两道黑影贴着荒坡边缘疾行,方向正是五人撤离的小径入口。他们脚步轻捷,显然不是普通喽啰,而是漏网之鱼,意图绕道截击。
霍九娘皱眉,原地不动。待二人攀至坡顶,即将越过树线时,她才猛然发力,沿溪岸奔袭而去。
足音如鼓,震得草叶颤抖。
两名黑衣人闻声回头,尚未反应,霍九娘已冲至坡下。她不等登顶,借坡势腾空跃起,双腿分开,如剪刀般凌空下劈——
“啪!”
双脚分别蹬中二人胸口,将他们同时踹倒在地。一人后脑撞上树干,当场晕厥;另一人挣扎欲起,她落地翻滚,顺势扫出一腿,将其再次绊倒。
那人趴在地上,还想爬,她已跃至其头顶,右脚踩住后颈,微微施压。
“最后一个任务,”她嗓音沙哑,“乖乖躺平。”
那人挣扎两下,终是不动了。
她松脚,站直身体,环顾四周。
七人皆倒,或昏或瘫,散落于溪畔、沟壑、树根之间。无人再动,也无人逃脱。
夜风拂过,带来远处山林的气息。她抬头望去,离谱山门轮廓隐现于林道尽头,灯火微明。
“安全了。”她喃喃。
肩伤火辣辣地疼,嘴角那道裂口也渗出血丝。她抬手抹去,低头看了看掌心的血,又看了看脚下这群人。
“这都不算事。”她说完,转身踏上归途。
山路蜿蜒,她步伐稳健,虽有疲惫,却不显迟缓。走过一段碎石坡时,她停下,回望镇外官道。
月光依旧洒在溪水上,映出几点浮影。那些曾围攻她的黑衣人,如今像被丢弃的包袱,静静躺在夜色里。
她没再多看,继续前行。
林间小道渐窄,两侧竹影婆娑。她走了一阵,忽觉脚下一滑,原来是踩到了自己先前留下的血滴。低头看去,鞋底已染红一片。
她皱眉,蹲下身,撕下一块衣角,简单包扎了肩伤。动作利落,仿佛只是擦破了皮。
重新站起时,她摸了摸腰间——那里本该挂着一把短匕,但今夜未带。她习惯性地拍了拍空位,笑了笑。
“下次得记得。”她自语。
前方山路拐弯处,隐约可见书院外墙。墙头灯笼亮着,守夜弟子尚未换岗。她加快脚步,知道里面的人已经安全抵达。
元昭她们应该正在清点伤情,或许有人在熬药,有人在写报告,有人在骂楚灵芽的烟雾弹太不经用。这些她都不担心。
她只担心一件事:这些人既然敢在镇外动手,那就说明,上面有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脚步一顿,站在拐角阴影里,望着那扇熟悉的院门。
“得查。”她低声说,“但不是今晚。”
今晚的任务完成了。
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来路,确认再无追迹,这才抬步走向大门。
守夜弟子听见脚步,探头张望,认出是她,连忙拉开门栓。
“二师娘!”那弟子惊呼,“您受伤了?”
“小口子。”她摆手,跨过门槛,“人都回来了?”
“回了回了!三师姐她们刚进去,孟大师娘正等着呢!”
霍九娘点头,没多说话,径直往内院走。
弟子跟在后面,忍不住问:“外头……都解决了吗?”
她脚步未停,只淡淡回了一句:“七个,全撂倒了,跟扔麻袋一样。”
弟子愣住,半晌才小声嘀咕:“……这也太狠了……”
霍九娘没回头,嘴角牵了一下。
她穿过庭院,走过长廊,最终停在自己房门前。推门进去,点亮油灯,脱下外袍。
肩上的伤口裂开了,血又渗了出来。她取来药箱,给自己上了止血粉,缠好绷带。
做完这一切,她坐在床沿,喘了口气。
窗外,夜色深沉。
她闭眼片刻,再睁开时,目光清明。
“明天开始,”她对自己说,“该查查是谁给这些狗递的刀了。”
说完,她吹熄灯火,躺下休息。
屋外,书院恢复寂静。
唯有墙角一处暗影中,一片落叶缓缓飘落,盖住了地上一道未干的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