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卡顿了几秒,然后弹出:
[中断请求收到。需要最高管理员权限或三分之二锚点共鸣否决。]
[当前锚点状态:惊鸿-锁定,琉璃-锁定,紫珊-锁定,胜州-离线,玄圭-干扰,子明-未知。]
[共鸣否决无法达成。]
[是否尝试权限覆盖?(警告:可能引发锚点反噬及‘饥饿’实体应激反应)]
“权限覆盖?用胜州的次级管理员权限,强行覆盖?但可能会刺激到那些‘东西’。”沈翊快速思考,“可我们没有最高管理员权限,子明是未知,玄圭是干扰……等等,‘玄圭-干扰’?是不是因为他还保留部分意识,在抵抗?还有子明,‘未知’……”
他看向那六个玻璃容器。代表“玄圭”的那个容器,里面的残骸似乎比其他几个“活跃”一些?液体的浑浊度在轻微波动,残骸的手指,似乎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而代表“子明”的容器……里面的残骸是最“干净”的,腐败程度似乎最轻,甚至能勉强看出是一个年轻男性的轮廓,但面容依旧模糊。与其他容器不同的是,子明容器的底部,似乎压着什么东西,在浑浊的液体中泛着一点微弱的金属光泽。
“子明的容器里有东西!”方婕也注意到了。
就在这时,车间里的光线猛地一暗!手电光瞬间衰减到只剩下一小团昏黄的光晕,几乎无法照亮脚下一米的范围!与此同时,中央那个黑暗凹陷中,传来了声音。
不是之前听到的低语或尖啸。
是水声。
粘稠的、仿佛无数淤泥翻涌的咕嘟声,由远及近,从地底深处传来。并且,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甜腻的腐臭瞬间浓郁了十倍!空气中开始飘浮起灰白色的、带着暗红血丝的絮状物,如同灰烬,又如同剥落的皮肤碎屑。
“它要出来了!‘饥饿’!”沈翊骇然,一把拉起方婕,向后退了几步,背靠在一个冰冷的服务器机柜上。
黑暗凹陷的边缘,那些暗红色的粘稠液体如同沸腾般翻滚起来,冒出一个个粘稠的气泡,气泡破裂,释放出更浓的恶臭。紧接着,一只巨大的、完全由蠕动灰烬和暗红血丝构成的、难以形容形状的“手臂”,缓缓从凹陷中探了出来,扒住了边缘!
那手臂上没有固定的皮肤或骨骼,只有不断流动、重组、试图凝聚出爪牙形态的灰烬,内部包裹着密密麻麻的、不断开合的暗红色“眼睛”和“口器”,发出令人精神崩溃的细微嘶嘶声。
旧纸灰的味道,此刻浓郁到形成了灰色的薄雾,在车间里弥漫。
“权限覆盖!快!没时间了!”沈翊对着方婕大吼,同时端起放电长棍,对准那只正在爬出的巨臂,狠狠地按下了最大功率的放电按钮!
“噼里啪啦——!!!”
耀眼的蓝色电蛇顺着长棍顶端的尖刺激射而出,击打在灰烬巨臂上!灰烬被炸开一小片,露出下面更加深邃的黑暗,但瞬间就被更多的灰烬填补。巨臂的动作只是微微一滞,随即更加暴怒地挥舞起来,带起腥臭的狂风,扫向沈翊!
沈翊狼狈地向旁边扑倒,躲过一击。灰烬巨臂砸在他刚才靠着的服务器机柜上,坚固的机柜像纸糊的一样扭曲变形,火星四溅!
方婕被狂风吹得几乎站立不稳,她扑到操作台前,用颤抖的手,在“是否尝试权限覆盖”的选项上,重重地点下了“是”!
屏幕再次闪烁,弹出一个进度条:
[权限覆盖尝试… 正在连接次级管理员精神残留…]
操作台上,那个金属密码盒猛地变得滚烫!盒盖自动弹开,里面胜州留下的那一小撮灰白色“余烬”,无风自动,飘浮起来,在空中形成一团小小的、不断旋转的灰雾。
灰雾中,隐隐约约浮现出一张痛苦扭曲的年轻男性的脸,嘴巴无声地开合,仿佛在呐喊、在忏悔。
进度条开始缓慢前进。
但这一举动,似乎彻底激怒了那个正在爬出的“存在”。黑暗凹陷中,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混合了无数痛苦嘶吼的咆哮!第二只、第三只灰烬构成的手臂探了出来!紧接着,一个更加庞大、更加不可名状的、由灰烬、血丝、腐烂物和扭曲金属构成的“头颅”轮廓,缓缓从深渊中升起!
那“头颅”上没有五官,只有三个不断旋转、吞噬光线的巨大暗红色旋涡,呈三角形排列,散发出无尽的“饥饿”与“恶意”。
整个车间的空气都凝固了,重力仿佛在紊乱,碎屑和灰尘违反物理规律地向上飘浮。手电光彻底熄灭。只有笔记本电脑屏幕、服务器指示灯、以及那个“归墟”法阵暗红色的纹路,提供着微弱、诡异的光源。
沈翊从地上爬起来,嘴角溢血,刚才的冲击让他内脏受创。他看到那个正在升起的可怖存在,知道已经来不及了。
“方婕!钥匙!‘持契之人,初心所系’!契约!用契约!”他用尽力气吼道,同时从背囊里掏出最后一个、也是威力最大的自制爆震装置——那是一个用铅盒密封的、拳头大小的东西,里面压缩了过量的镁铝热剂和强闪光药剂,一旦引爆,足以将这个小车间变成熔炉和强光地狱,但也会把他们自己置于死地。
这是最后的手段了。
方婕听到沈翊的喊声,几乎是本能地,从怀里掏出了那本一直贴身放着的、林晚的黑色硬壳笔记本——那里面记载着“残月楼”的早期日志,也承载着林晚最初加入时那份混杂着好奇、友谊和探索欲的“初心”。
与此同时,她看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权限覆盖的进度条卡在了67%,不再前进。而“子明”容器底部的金属反光,似乎越来越亮。
那个从深渊升起的巨大“头颅”,三个暗红旋涡对准了方婕,一股无形的、冰冷粘稠的精神冲击,如同海啸般向她碾压过来!刹那间,方婕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冻结、被撕裂、被那无尽的“饥饿”所吞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代表“玄圭”的那个玻璃容器,猛然炸裂!浑浊的黄色液体和破碎的玻璃碴四散飞溅!容器中那具残骸,竟然摇摇晃晃地、以违反生物学的姿态,“站”了起来!
它身上还挂着腐烂的皮肉和黏液,但眼眶中,燃起了两簇微弱的、却异常坚定的暗红色火苗!它张开只剩下枯骨的嘴,发出一声嘶哑的、却充满决绝的咆哮:
“不——!!!”
这声音,竟然隐约带着一丝玄圭原本的音色!
残骸猛地扑向那个正在升起的“饥饿”头颅,死死抱住了其中一条灰烬手臂,暗红色的火苗从其身上燃起,竟然在灼烧那些灰烬!
“子明——!!!”残骸(玄圭)用尽最后的力量,朝着“子明”的容器方向,发出一声呐喊。
仿佛是回应。
“子明”的容器,没有炸裂。但容器底部那点金属光泽,骤然变得无比明亮,穿透了浑浊的液体,如同一颗在深渊中亮起的星辰!
紧接着,一个半透明的、年轻男子的虚影,从子明的残骸中缓缓“站”了起来。虚影的面容清晰,清秀,带着书卷气,眼神却充满了深沉的悲伤和决然。他看向方婕,又看向她手中的黑色笔记本,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他抬起“手”,指向方婕手中的笔记本,又指向自己的心口(虚影的心口位置,有一个淡淡的、与契约符号同源的印记)。
“钥匙……在这里……和那里……”一个微弱的、直接响在方婕脑海中的声音响起,是子明的声音,平静而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