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婕瞬间福至心灵!
“持契之人,初心所系”!
契约(笔记本)是媒介,而“初心”,是需要一个载体,一个能与契约产生共鸣的、相对“纯粹”的意念!子明残存的意识,或许就是那个能与“初心”共鸣的“锁孔”!而他指向自己的心口,意味着需要某种“连接”或“传递”!
她没有时间犹豫了。玄圭残骸化作的火人正在迅速被灰烬吞没,“饥饿”头颅另外两只手臂已经挣脱,朝着她和沈翊抓来!沈翊已经举起了那个铅盒爆震装置,手指扣在了起爆按钮上,眼神决绝。
方婕猛地翻开黑色笔记本,翻到林晚记录“残月楼”成立、大家满怀憧憬和友谊的那一页。她将手掌按在那段文字上,闭上眼睛,拼命回想林晚日志中的语气,回想苏雅日记里对最初相遇的描述,回想那份尚未被野心和恐惧污染的最初的“缘法”和“好奇”。
她将自己对林晚的思念、对真相的执着、对阻止灾难的决心,以及内心深处对那份纯粹“探索”精神的共鸣,全部灌注进手中的笔记本,同时向着子明虚影的方向,敞开了自己的意识,发出无声的呐喊:
“停下来!回到最初!关上那扇门!”
子明的虚影露出了一个释然的、淡淡的微笑。他心口的印记骤然亮起,与黑色笔记本上林晚的文字产生了某种无形的共振。一股微弱、却异常“干净”的、带着些许星光般凉意的波动,以子明的虚影和笔记本为中心,扩散开来。
这股波动扫过那六个玻璃容器。
“惊鸿”、“琉璃”、“紫珊”、“胜州”、“玄圭”的容器中,残骸同时剧烈震颤,发出无声的哀鸣或叹息。容器底部,各自浮现出一点微光,汇聚成五道细流,注入子明的心口印记。
“子明”容器中的残骸,彻底化作了飞灰,只留下底部那点金属光泽——那是一个小巧的、银色的、造型古朴的钥匙状吊坠,漂浮在液体中。
子明虚影的光芒大盛,他最后看了方婕一眼,然后转身,义无反顾地扑向了那个正在升起的“饥饿”头颅,扑向了中央那个黑暗的凹陷!
“以残星……最后的微光……封禁此门!”
虚影与“饥饿”头颅撞在一起的瞬间,爆发出的不是巨响,而是一种无声的、却仿佛能洗净灵魂的纯粹光芒!那光芒银白中带着星辉,迅速扩散,所过之处,翻涌的灰烬、粘稠的血丝、甜腻的腐臭,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迅速消融、蒸发!
“归墟”法阵暗红色的纹路寸寸断裂、熄灭。六根金属柱上的电缆噼啪炸裂,火花四溅。服务器机柜冒起黑烟,屏幕上的控制台界面疯狂闪烁,最后变成一片乱码,然后彻底黑屏。
中央那个黑暗凹陷中,传来了“饥饿”头颅充满了无尽愤怒和不甘的、逐渐远去的尖啸,仿佛被拖回了深渊最底层。翻涌的粘稠液体迅速凝固、干涸、龟裂,变成毫无生气的黑色硬块。
银白的光芒持续了大约十几秒,才渐渐黯淡、消失。
车间里,重新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空气中残留的臭氧味、焦糊味,以及那渐渐散去的、淡淡的星光凉意,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沈翊手中的铅盒爆震装置,终究没有按下。他瘫坐在地上,剧烈咳嗽,看着眼前恢复死寂、但邪恶气息已然消散的车间,恍如隔世。
方婕也脱力地跪倒在地,手中的黑色笔记本变得滚烫,然后迅速冷却,封面上的星空图案似乎黯淡了许多。她抬头,看向中央。
那个黑暗凹陷已经被一层薄薄的、银色的、如同水银般的物质封住,不再有丝毫气息泄露。六根金属柱和玻璃容器都已碎裂倒塌,里面的残骸连同浑浊液体,都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子明”容器原先的位置,那个小小的银色钥匙吊坠,静静躺在一片碎玻璃和水渍中,散发着微弱的、温暖的光芒。
车间顶棚不知哪里漏下了一缕真正的、微弱的星光,穿过破洞,正好照射在那枚吊坠上。
一切,似乎结束了。
方婕和沈翊相互搀扶着,筋疲力尽地走出那栋散发着余烬和焦糊味道的建筑,走出死寂的厂区,一直走到能看见远处城市灯火的地方,才像失去所有力气般,瘫倒在路边。
夜风吹过,带着夏末的微热和尘土气,却让他们感到前所未有的清新。旧纸灰的味道,彻底消失了。
沈翊拿出手机,屏幕碎裂,但还能用。没有信号。他看了看时间,凌晨三点多。
“结束了?”方婕喃喃道,声音沙哑。
“核心应该被关闭了,那个‘门户’被暂时封印。‘灰烬之影’失去了源头和锚点,可能会逐渐消散,或者退回它原本的地方。”沈翊喘息着说,检查着自己的伤势,多是擦伤和冲击伤,不算太重。“但我们得报警,这里……这里的一切,需要官方来处理。那些残骸,那些设备,还有这个厂区下面的秘密。”
“怎么说?说有一个邪恶的网络组织搞禁忌实验召唤了怪物?”方婕苦笑。
沈翊沉默了一下。“就说我们发现了一个邪教献祭现场,和几起失踪案、自杀案有关。剩下的,让专业人士去头疼吧。至少,林晚和苏雅的死,有了一个离奇但能部分解释的说法。至于信不信,那是他们的事。”
方婕点点头,看向手中那枚冰凉的银色钥匙吊坠。这是子明留下的。是“钥匙”,也是这段恐怖往事最后的见证。
“他最后说,‘以残星最后的微光’……”方婕低声道。
“他们六个人,最初或许真的只是仰望星空的少年人。”沈翊望着远处城市的灯火,声音有些缥缈,“只是后来,星空变成了深渊,探索变成了堕落,友谊变成了祭品。子明用自己最后的存在,为这一切画上了句号。这枚钥匙,或许就是‘锁’本身,提醒后来者,有些门,不该打开。”
两人在路边坐了许久,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照亮了废墟狰狞的轮廓,也带来了些许暖意。
沈翊勉强站起来,用还能用的手机,拍下了厂区入口和那栋建筑的位置,然后扶着方婕,踉跄着朝着他们藏车的地方走去。
几天后,恒泰纺织七厂旧址被警方封锁,拉起长长的警戒线。新闻报道称,警方在该厂区发现一个疑似邪教组织的活动现场,涉及多起陈年旧案,目前正在深入调查。报道语焉不详,但现场流出的几张模糊照片里,有破碎的玻璃容器和奇怪的符号,引发了小范围的议论,很快又被其他新闻淹没。
方婕和沈翊接受了警方长时间的询问,他们统一口径,只说方婕因为表妹自杀,自行调查,发现了表妹可能卷入某个不良网络团体,顺藤摸瓜找到了这个废弃工厂,发现了恐怖场景。沈翊是帮忙的技术朋友。他们隐瞒了“灰烬之影”、“基石系统”等超自然部分,只强调了心理暗示、集体催眠和可能的化学致幻手段。警方虽然觉得疑点重重,但现场没有发现活人,只有难以解释的残留物和痕迹,加上林晚、苏雅的案子以及徐明(玄圭)的旧档案,最终没有深究他们“闯入”的细节,只是做了记录。
林晚和苏雅的死亡,在档案里依然是自杀,但追加了“可能受不良网络团体诱导”的备注。她们的父母得到了一个不算答案的答案,悲痛依旧,但至少有了一个可以归咎的、具体一些的“原因”。
胜州在国外依旧失踪,列为疑案。
子明和紫珊,依旧下落不明,或许永远成了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