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还带着铁锈味,方尘站在深渊入口前,身后是整装待发的队伍。昨夜广场的欢呼早已沉寂,城市在远处低伏如兽脊,唯有这道裂口仍在吞吐着灰黑色的雾气。他抬起手,按住胸前吊坠,微光一闪而过——系统频率已调至最低干扰档,预知能力处于待激活状态。
洛伦佐扛着战斧走上来,脚步沉重但稳定。他没说话,只是站到了方尘左后侧半步的位置,那是突击先锋的标准位。其余成员无声列队,六十人成楔形阵列压在后方,没有多余动作,也没有一句口号。他们都记得上一次进来时,是谁没能走出去。
通道口的空间正在缓慢塌陷,三道肉眼可见的裂痕横亘在入口地面,像干涸的河床。吊坠轻微震动,方尘闭眼一瞬,预知画面切入:左侧裂隙将在十七秒后崩解,右侧两处则受深层能量牵引,随时可能合拢。他抬脚,向前跨出一步,金纹锁链从掌心延展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探入中央通道的稳定区。
“走。”
声音不大,却穿透了低频嗡鸣。
队伍压低身形,鱼贯而入。第一波空间波动袭来时,方尘微微偏头,感知到气流中那一丝错乱的节奏——塌陷提前了四秒。他右手一扬,锁链甩出,缠住岩壁凸起处,将整个前锋小队拽离原地。碎石轰然砸落,原本的路径已被彻底掩埋。
没人回头。他们知道这不是意外,是深渊在排斥他们。
深入三百米后,地形开始扭曲。通道两侧不再是岩石,而是某种金属与血肉融合的组织层,表面布满脉动的血管状纹路,渗出淡绿色腐蚀液。空气中弥漫着腐烂与机油混合的气味。前方岔路七条,每一条都散发着相似的因果信号。
洛伦佐握紧战斧:“哪条?”
方尘闭目,启动因果全知扫描。视野中,六条通道的痕迹迅速褪色,仅剩中间那条泛着微弱红光——那是残敌活动留下的罪孽残留。他睁开眼,指向中路。
“这条,有活物。”
队伍继续推进。越往里,畸变体的踪迹越多。它们不是自然生成,而是被深度改造过的守卫残骸,有的只剩半具躯壳,靠机械支架爬行;有的头部完全替换为晶体雷达,眼球嵌在装甲缝隙里转动。这些单位没有自主意识,只遵循一个指令:阻杀入侵者。
第一波袭击来自头顶。
三只融合了蛛形机甲的畸变体从穹顶扑下,利爪撕向队列中部。方尘未动,洛伦佐暴喝一声,战斧抡圆,劈出一道半月形劲风,将最前方一只拦腰斩断。另两只落地翻滚,刚要再起,两侧包抄小组同步出手——冰刃贯穿关节,电击网封死行动路线,最后一记爆头终结。
全程不到五秒。
无伤亡。
方尘扫了一眼战场,蹲下身,指尖抹过断裂的机械臂内部线路。烙印清晰:诸天旧律碎片编码,标准制式兵器改造流程。这不是临时拼凑的杂兵,是有人在系统性重建防御体系。
“加快速度。”他起身下令,“敌人在重组防线,说明核心区尚未完成仪式。”
队伍提速,沿着主通道疾行。沿途遭遇四次伏击,全部被高效化解。畸变体悍不畏死,但战术单一,攻击模式可预测。讨债人团队的协同已臻成熟,前锋突进、两翼封锁、后勤支援环环相扣,像一把磨利的刀,无声切开层层阻碍。
抵达六层腹地时,外围据点已清空。
一座半塌的圆形平台出现在眼前,中央立着一根断裂的石柱,上面刻着残缺的封印符文。平台边缘散落着数具畸变体残骸,胸口皆被贯穿,致命伤统一集中在能源核心位置。
方尘走上平台,环视四周。空气中有种压抑的静默,仿佛连风都不敢穿过这里。他取出吊坠,轻按表面,系统界面无声展开。能量读数平稳,未检测到君主级存在,但深层意识波动正在上升,频率与之前捕捉到的分身信号同源。
时间不多了。
他转身面向全体成员。六十道身影整齐列阵,武器在手,眼神锐利。这些人曾是囚徒、逃犯、弃子,如今站在一起,只为同一个目标。
“他们走过的路,我们得替他们走完。”
他的声音不高,却落在每个人耳中。
洛伦佐举起战斧,金属与骨节摩擦发出低沉声响。其余成员陆续举械,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呐喊,只有沉默的回应。战意如潮,在这片死寂之地缓缓升起。
方尘迈步向前,踏上最后一条通道的起点。前方黑暗深不见底,空气扭曲变形,隐约可见一抹模糊投影浮现在祭坛方向——那不是实体,是某种意识苏醒前的先兆。
他停下脚步,手按吊坠,目光锁定深处。
身后,整支队伍压上,无声集结。
“欠下的债,今天全要还。”
六十道身影齐踏一步,地面震颤。
通道尽头,那团模糊投影微微晃动,似有所感。
方尘迈出第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