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七层通道开启倒计时归零的瞬间,方尘没有后退。
他站在裂缝前,吊坠在掌心剧烈震颤,深渊本源碎片与天道法则共振,撕开一道扭曲的时空裂口。紫黑色光晕暴涨,如巨兽之口将他吞入。
没有轰鸣,没有闪光,只有一瞬的失重感。
下一刻,脚底踩实。焦土、灰烬、断梁残瓦,风中飘着烧糊的木头味和血腥气。远处火光连成片,映红半边天。一座城池正在燃烧,黑烟滚滚升腾,遮住日头。
他来了。
甲申年,明末乱世。
方尘站定,胸腔起伏。刚从六君主之战中脱身,体内经络仍残留着法则反噬的钝痛,肋骨处像被铁链反复拉扯过。他没时间调息,吊坠自动运转,净化残余因果侵蚀,助他稳住神识。
他迈出一步。
脚下枯骨碎裂,发出轻响。前方是一片倒塌的民宅废墟,梁柱倾斜压住屋顶,泥土混着稻草簌簌掉落。微弱哭声从底下传来。
他走过去,蹲下,徒手搬开一块压住门框的横木。接着是砖石、碎瓦。动作干脆,不快也不慢,每一把都精准避开可能伤人的尖角。三具尸体被挖出,盖上破布。最后是个孩子,卡在夹缝里,满脸血污,嘴唇发青。
方尘伸手将他抱出,放平在地上。孩子还活着,呼吸微弱。他指尖扫过鼻息,确认未断,便不再多看,转身继续清理废墟。又救出两名妇人,一名老者。没人说话,只有喘息和压抑的抽泣。
一名中年汉子跪倒在地,额头磕在焦土上:“恩公……您是神仙下凡吗?”
方尘没答。他站在废墟边缘,望着那座燃烧的城池,眼神冷得像铁。
这不是战场,是屠场。
百姓不是战死,是被杀的。屋舍不是毁于交锋,是被人一把火烧尽的。田地荒芜,牲畜暴尸,水井里浮着尸体。这不是战争,是掠夺,是暴行,是集体性的赖账——用刀剑抢走一切,却从不承担代价。
吊坠忽然一热。
他低头,意识沉入系统。因果全知扫描自动展开,视野中无数红线浮现,密密麻麻指向北方大军方向。每一条都标注着“暴乱国债·未清算”,源头汇聚成一片猩红漩涡。
他握紧吊坠。
身后,被救的百姓围拢过来,有人递来半碗浑水,有人想磕头,被他抬手止住。他们开始低声诉说:李自成叛军破城那日,见粮就抢,见人就砍,年轻女子被抓走充作营妓,老人孩童直接斩杀。县令开仓放粮求活命,却被当场射杀于府衙门前。
“我们没得罪谁……只是种地的庄户……”那汉子声音发抖,“可他们说,富户藏粮,贫民通匪,全城皆敌。”
方尘听着,不动声色。掌心吊坠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某种古老的愤怒。
他缓缓抬头,望向北方。
就在那一刻,吊坠再次震颤,这次不同。不是警报,不是提示,而是一种低频共振,如同心跳,缓慢而沉重。深渊本源碎片与天道系统产生微妙感应,视野骤然模糊。
一幅画面浮现:
一座古城陷落,城墙崩塌,旗杆折断。钟楼倒塌,铜钟滚入火海。日历挂在残墙上,纸页翻飞,清晰写着——“甲申年三月十九”。
画面一闪即逝。
吊坠恢复平静。
方尘睁眼,眸光如刀。
他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
崇祯自缢煤山,大明国灭。甲申国难,华夏崩裂。百年屈辱,由此而始。
这笔债,不该由百姓背。
那些挥刀的,纵火的,篡改历史、抹杀忠良的——他们才是欠债人。
他站起身,拍去衣上尘土。动作利落,不带一丝犹豫。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风中的哀嚎。
他迈步向前,走向下一个村落。
身后,百姓望着他的背影,有人低声念:“方爷……您姓方,是吧?”
他没回头,只留下一句:“记住了也白搭,我还得收债。”
风卷起灰烬,扑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