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按吊坠，一步踏出。
风从北面吹来，带着崖底未散的焦味和铁锈般的血气。方尘没有走远，身影在月光下淡去，下一瞬已立于第三寨北崖高处。他站在一块突出的岩脊上，脚下是百丈深渊，身后是沉睡的营地。夜风卷起衣角，他闭眼，吊坠贴在胸口微微震颤，因果全知扫描如水波般扩散出去，穿透林木、山石、地脉，直抵三里外一条隐蔽山径。
那里有一道杀意，像毒蛇藏在枯叶下。
那人脚步极轻，踏过碎石无声，身形隐在夜色里，动作熟练得像是已经杀过千百次。方尘睁开眼，瞳孔深处闪过一丝金纹——前世命债七条，皆为屠村灭户、焚尸掘坟的重罪，今生又受雇行刺，因果缠身如锁链拖坠。
“断魂刃。”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不是因为听过，而是系统直接映出了对方背负的称号与命格。
此人曾是边军斥候，后堕为马匪，再投靠流寇，专司暗杀。李自成用他，是觉得他够狠、够隐、够死心塌地。可他不知道，越是这种人，越经不起天道清算。
方尘不动声色，指尖划破掌心，以血为引，在岩壁上勾画一道残符。线条简单，却暗合因果反噬之律。这是守夜人古传的禁阵之一，名为“罪镜回照”——凡对布阵者起杀心者，踏入警戒范围，神魂即遭自身罪孽反噬，轻则癫狂，重则当场爆裂。
他将阵眼埋入石缝，金纹锁链缠绕其上，作为触发引信。随后退入崖后石洞，盘膝而坐，双目微阖，气息彻底收敛。
外面，风更冷了。
那道黑影终于逼近营地外围。他身披灰褐斗篷，脸上涂着泥炭遮掩轮廓，腰间两柄短刃交叉绑缚，步法错乱无序，显然是为了避免留下固定脚印。他绕开哨岗，避开火堆余烬，一路潜行至指挥所帐篷前。
帐内烛火未熄，一人独坐桌旁，正是方尘。
黑影伏在树后，屏息观察片刻。那人低头翻书，侧脸被烛光照亮一半，神情平静，毫无防备。他嘴角一抽，右手缓缓抽出短刃。
就是现在。
他如猎豹扑出，落地无声，刀锋直取咽喉。这一击快到极致，足以斩断奔马之颈。
刀落刹那，人影骤然消散。
火焰跳动了一下，帐篷恢复空寂。
黑影猛然回头，地面突然亮起血色符文，一圈圈蔓延开来，将他困在中心。他想退，双腿却像被钉住。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从四面八方压来，脑海轰然炸开——
他看见自己年轻时纵火屠村，妇孺哭喊着从燃烧的屋子里爬出，他一刀一个砍倒；
他看见自己毒杀救命恩师，只为夺取一本残缺功法；
他看见自己奸杀逃难女子，还将尸体挂在树上吓退追兵……
每一幕都清晰得如同昨日重现，每一声惨叫都钻进耳膜深处。他的眼睛开始流血，鼻孔渗出血丝，耳朵嗡鸣不止。他抱住头跪倒在地，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不……不是我！是我爹逼我的！是他先杀的人！”
无人回应。
岩脊上的方尘睁眼，缓步走出石洞。他站在阵外，静静看着阵中之人扭曲挣扎。风吹动他的衣袍，吊坠安静地贴在胸前，不再震动。
“你欠下的因果，今日该清了。”
话音落下，阵中刺客全身一僵，七窍同时喷血，眼球爆裂，整个人如干枯的树皮般蜷缩下去，几息之后化作一堆焦黑灰烬，随风飘散。
地上只留下两柄短刃，刃口崩裂，铭文模糊。
方尘走过去，抬脚将其中一柄踢下悬崖。另一柄用金纹锁链卷起，投入岩缝深处。血符自行熄灭，阵法瓦解，仿佛从未存在过。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几名值守战士循着昨夜异动查探过来。他们走到北崖边缘，发现一片焦土，地面残留着烧灼痕迹，却不见尸体，也不见打斗迹象。
“方爷。”一人看到他从高处走来，连忙抱拳，“夜里好像有人闯营，我们听到一声惨叫，赶来时什么都没了。”
方尘点头，脚步未停。
“宵小已除。”
“死了？”有人问。
“债已清。”他说完，继续前行。
战士们面面相觑，没人再问。有人低声嘀咕：“听说那是李自成最狠的杀手，能徒手撕人……连他靠近都做不到？”
“他不是人。”另一人摇头，“他是来收债的。谁欠命，谁就得还。”
消息很快在催收团内部传开。原本还有人怀疑这股新兴势力能否撼动李自成大军，如今只觉脊背发凉。他们亲眼见过方尘烧粮不劫财、毁寨不留俘，所作所为不像争地盘，倒像是在执行某种不可违逆的规则。
而现在，连刺客都还没碰着他，就已形神俱灭。
“他是天道选中的人。”一名老卒蹲在火堆旁喃喃，“谁杀他，天收谁。”
晨光洒在第三寨残破的寨门上，火把仍在燃烧，但已无人更换。方尘回到临时指挥所，关上门，盘膝坐在桌前。吊坠温热，体内气息平稳，识海清明。
他闭上眼，感知系统反馈。
**隐藏债务·刺客命债×1，清算完成，积分+50**
没有界面弹出，没有声音提示，只有他心中一闪而过的数字。他知道这笔账已经记下，未来可用，但现在无需动用。
他依旧坐着，手搭在吊坠上，像一尊不会疲倦的雕像。
外面，新的一天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