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破窗吹进来,掀起了他衬衫的一角。他没有去管,就站在那里,眼睛一直看着顾峰。
大厅里没人动。幽影社的人还在周围站着,但站得松散了。有人低着头,有人悄悄往后退了一步。林宇和陈悦也没说话。他们知道,现在不能出声,得等许昭把话说完。
许昭往前走了一步。脚步很轻,踩在灰尘上也没什么声音。他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摊开,掌心朝上。
“我不是为了当英雄才转学来的。”许昭说话的声音不大,也不小,刚好能盖过远处滴水的声音,“也许我不懂你经历的所有事,但我懂那种想喊却没人听的感觉。”
顾峰没抬头。
“我从小就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许昭说,“小时候,我看得到走廊尽头站着人,可老师说那里没人。我说我看到了,结果全班都笑我,说我有病。后来我不说了,可我知道,那些东西是真的。”
他停了一下,看了看四周的角落,又把目光收回来。
“我知道被人当成怪人是什么感觉。也知道,当你终于说出来,换来的却是打压、封口、无视……那种憋着一口气,想撞墙的心情,我懂。”
顾峰的手指动了一下。
“所以我转学来这儿,不是为了当英雄。”许昭说,“我是想找一个可以说话的地方。来了之后我发现,这学校也不是完全没人听。有人开始听我说话,有人愿意帮我查资料,有人明明害怕,还是陪着我进了这栋楼。”
他看了眼林宇和陈悦。
“林宇本来可以不管这事。他成绩好,社团多,前途很好。但他熬夜帮我调监控,还被保安盯上。陈悦其实胆子不大,但她还是去了老实验楼后巷蹲点,就为了找一张纸条。”
许昭说:“林宇听了,陈悦听了。论坛上有学生转发你当年竞赛的事,有人开始问,为什么没人调查?”
他说完,看着顾峰。
“这个校园在变。不是因为它突然好了,而是因为有人不想再装睡了。你要是真想改变它,不该用失踪吓人,不该让无辜的学生半夜消失。你应该让更多人听见你的声音,而不是让他们只记得钟楼闹鬼。”
顾峰终于抬起头,眼神有点空。
“听见?”他的声音很哑,“三年前我就想让他们听见。可谁听了?谁管了?”
“现在有人听了。”许昭说,“我听了,林宇听了,陈悦听了。校内有人传话出来,说领导层开了紧急会,怕事态扩大,正在讨论要不要对三年前的事做复核。”他把屏幕转向林宇,“你刚才也看到邮件了吧?”
林宇点头:“教务处有一封没归档的邮件,提到设备维护那天没通知参赛学生。还有老师提议压下事件,防止影响评优数据。高层批了‘不予公开’。”
陈悦接着说:“我们顺着这条线查了近三年的退学记录。至少五个学生,档案上写的是‘自动放弃’,其实是被劝退的。理由各种各样:心理问题、家庭原因、不适应环境……没有一个是真正犯了错。”
她翻开笔记本,念出一个名字:“张明远,去年计算机系的,拿过省级编程奖,突然退学。导员私下说,是因为他举报实验室数据造假,第二天就被叫去谈话,第三天就办了手续。”
她说完,看着顾峰。
“你不是唯一的受害者。但你现在做的事,只会让下一个像你的人,变成另一个你。你用失踪制造恐慌,可那些学生家里什么都不知道,他们的父母还在到处找孩子。你觉得这样就能逼学校低头?还是说,你只是想让他们也尝尝被撕裂的滋味?”
顾峰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我不想把你交给学校,也不想看你毁掉更多人。”许昭说,“但我必须阻止你继续让人失踪。如果你还认为自己是对的,那就让我看看——你的‘清算’之后,这所学校会不会真的变好。”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每个字都有分量。
“如果明天醒来,大家不再害怕,如果那些被压下去的声音终于能被听见,那我认你这一拳打到了点上。但如果只是让更多人痛苦,那你就输了。不是输给我,是输给你自己。”
陈悦合上本子:“学校怕了。不是因为你搞鬼,而是因为真相藏不住了。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继续让他们用谎言掩盖,或者,让我们一起逼他们说出实话。”
林宇这时从背包里拿出U盘,插进笔记本电脑,调出一段加密文件的截图。画面投在墙上:一份教务处内部邮件,标题是《关于科研竞赛数据异常事件的处理建议》,里面写着“建议对外统一口径为选手操作失误,避免牵连年度评估”。
“这是原始记录。”林宇说,“没删干净,藏在旧服务器备份里。我们找到了。”
陈悦合上本子:“学校怕了。不是因为你搞鬼,而是因为真相藏不住了。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继续让他们用谎言掩盖,或者,让我们一起逼他们说出实话。”
话刚说完,顾峰终于动了。
他慢慢把手从裤兜里拿出来,垂在身侧。肩膀不像刚才那么紧,整个人像是累了一样。
“道歉……就能挽回一切?”他低声问,像是在问许昭,也像是在问自己。
“不能。”许昭摇头,“道歉换不回你那三年,也换不回那些被劝退的学生。但它是个开始。是你站出来,他们不得不面对的第一步。”
他看着顾峰的眼睛。
“你可以继续恨。但别拉别人垫背。”
就在这时,林宇的手机响了。
是一通陌生来电。
他看了一眼,按下外放。
电话那头传来副校长的声音,有点发抖:“请……请转告顾峰同学,学校愿意就三年前竞赛事件进行正式复核,并邀请他参与听证。相关材料我们会尽快整理,过程全程公开。”
停了几秒,他又说了一句:“我们……向他表示歉意。”
电话挂了。
大厅里一片安静。
许昭没说话,只是看着顾峰。
顾峰低着头,盯着地上那道裂缝,很久没动。他的手垂着,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我可以见他们。”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不是现在。”
他抬起眼,看了看许昭,又看了看林宇和陈悦,最后回到许昭脸上。
“给我点时间。”
许昭点了点头。
外面风还在吹,钟楼的铜铃没响,滴水声还在继续。
一滴。
一滴。
落在水泥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