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三个人影站在旧城区的一栋大楼外面。这栋楼是以前的国家通信枢纽,现在破破烂烂的。
其中一个人刷了卡,门咔哒一声开了条缝。他挤进去,顺手把背包里的光纤熔接机拿出来挂在肩上。第二个人蹲在配电箱前,打开盖子,里面电线乱成一团。他从共享空间拿出应急电源,按进接口,几盏灯慢慢亮了。第三个人背着包往地下机房走,脚步声在楼梯间回响,越往下走,空气越冷。
任杰本人没动,还站在清障车旁边。工装裤上的泥已经干了,帽子压着半张脸。他的意识却通过分身看到了里面的情况:走廊有灰,天花板漏水,墙上贴着十年前的通知。他手指在裤子上轻轻敲了两下。
“零,信号接上了。”他在心里说。
耳机里传来声音:“你这地方太老了,比我奶奶家还破。军用系统都淘汰几年了,你还想用民用设备联网?别做梦了。”
“所以你来解决啊。”任杰回她。
“哼。”那边冷笑,“我已经连上主控台了,在分析数据。你们那服务器用的是V4.2系统,和现在的根本不兼容,就像拿老式电话连新网络。”
“能修吗?”
“修不了,得换脑子。”零开始打字,“我找到国防部的手册了,是你那些分身之前从五角大楼镜像站搞来的资料。我现在做个双模网关,让新旧系统能对话。”
“行,听你的。”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笑。”零说,“白嫖东西上瘾了吧?这次还是靠你捡的破烂救场。”
任杰没说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知道她说得对。当初十几个分身半夜偷搬了三个服务器机柜,他还一边干活一边唱歌。现在这些没人要的电子垃圾,终于派上用场了。
地下机房里,第三个分身打开了便携服务器,插好线。屏幕上出现进度条:【协议转换模块加载中……】
“第一阶段完成。”零说,“开始推网关程序,你们确认接收。”
分身点了确定,系统开始自动部署。刚过十秒,警报响了。
“糟了!”零骂了一句,“有些终端不认新设备,显示‘安全策略冲突’。这是军方防篡改机制,检测到非法接入就会锁死端口。”
“不能强行打开吗?”
“不行,硬来会让芯片报废。”
“你不是说有办法?”
“我说有办法,没说马上就行。”零语气沉下来,“给我十分钟,我找找有没有隐藏入口。”
任杰没催,让分身等着。他自己抬头看天,云散了,阳光照在眼镜上反光。他又敲了两下腿。
八分钟后,零的声音又来了:“找到了。军用系统有个测试模式,要用特定电压激活,就像人工呼吸一样。我要写个脚本,模拟当年工程师的操作流程。”
“要多久?”
“五分钟写代码,三分钟测试,剩下的看你操作快不快。”
“好。”
分身立刻准备。零把脚本传过去,放进服务器后台。程序一启动,所有黑屏的屏幕闪了一下,跳出一行字:【测试模式激活,请输入授权码】
“输042791。”零说。
分身打了数字。
系统停了两秒,弹出桌面图标,绿色对勾一闪:【双模网关部署成功】
“通了吗?”任杰问。
“通了一半。”零说,“主干网可以发信号了,但边缘节点还是断的。我发现北边几个避难点用的是老式量子加密系统,断电太久进入保护状态,直接通电会烧坏。”
“那就慢慢通电。”
“这种老系统不支持远程唤醒,必须亲手接线,还得一点点加电压。”
“我去查手册。”
“不用。”零打断,“我已经找到了。你那些分身搬回来的资料很全,连三十年前的说明书都有。我现在根据版本匹配供电曲线,一台一台来。”
她说着,屏幕上已经开始跑代码。
任杰没打扰,只让地下的分身准备好调试器。他知道这事急不来,就像泡面,水不够热,面就不会软。
二十分钟后,第一台设备亮了。
“注册入网。”零说。
地图上一个灰点变成了蓝色。
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备用频率开了吗?”任杰问。
“开了。”零答,“我把数据分开走,文字语音用新频段,控制指令走老通道,互不影响。”
又过了十分钟,最后一个南部节点上线。
“总共七十三个联络点,六十九个连上了。”零说,“还有四个没反应,可能是坏了或者没人守。”
“够用了。”任杰说。
“别高兴太早。”零提醒,“这只是内部局域网通了,还没连上卫星。手机打不了电话,你也别想着刷视频。”
“我不刷。”
“谁信你。”
任杰没回应,让外面两个分身撤出来,回到原位。他自己仍站着不动,风吹起帽檐,镜片反着光。
这时,系统提示音响起。
“北部山区节点掉线。”零语气变了,“信号被干扰。”
“定位在哪?”
“东经116.8,北纬40.3,是个废弃雷达站。末世时被陨石砸过,一直没人去。”
“现在有人开机了?”
“不是人。”零快速敲键盘,“是自动防御程序启动了,把我们的信号当成入侵,正在发射脉冲压制通讯。”
“能骗过去吗?”
“试试用军方认证包。”零调出模板,“但我需要你授权发送识别码,假装我们是合法用户。”
“发。”
“你不怕触发更强的反击?”
“怕也没用,总不能绕开。”
零停了一秒,按下回车。
加密数据包发了出去,带着伪造的军方签名。
三秒钟安静。
然后,雷达站方向的干扰消失了。
“回应了!”零说,“防御关闭,反制停止。北部节点重新连接,信号满格。”
地图上最后一个红点变蓝。
“全部通了。”她轻声说。
任杰没说话。他看到这个世界变了——不再是断开的信息孤岛。城市两端可以传消息,避难所之间能通话,施工队能汇报进度,医生能远程看病。
没人欢呼,没人庆祝。
但他知道,这比通电更重要。
电只能点亮灯,信息才能让人安心。
“零,你还好吗?”他问。
耳机里传来指甲划键盘的声音,然后是一句很轻的话:“我爸死前上传了一个程序,说如果全球网络重建,就让它运行一次。刚才……它启动了。”
“是什么内容?”
“不知道,加密了。我把它放进隔离区了,等你想看的时候再说。”
任杰点点头。
“辛苦了。”他说。
“少来。”零哼了一声,“下次请我喝能量饮料,别拿矿泉水应付。”
“行。”
频道安静了。
任杰还站在原地,目光看向远处。他知道下一秒可能就有新任务——也许是指挥分身处理问题,也许是调配资源支援建设。
但现在,他就这么站着。
手指习惯性地敲了两下裤子。
远处,一台老旧对讲机突然发出滋啦声,接着传出断断续续的人声:“……收到请回答……我们这边缺水泥……重复一遍……”
旁边的志愿者一把抓起话筒,手都在抖:“通了!真的通了!”
任杰微微抬头,阳光照在脸上,不算暖,但足够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