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约车停在温家大门口。
车一停下,她就开门下车。风吹过来,裙子贴在腿上。她没管,继续往前走。高跟鞋踩在台阶上,一步,两步。保安认出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门打开了。
她走进花园。路边的桂花树刚剪过,露出光秃秃的树枝。她记得这棵树。三年前温明珠说对花粉过敏,林淑芬让人全砍了。后来发现是假的。现在又种上了,装样子。
书房门关着。
她抬手敲了三下。
“进来。”里面的声音很低,听不出情绪。
她推门进去。温振国坐在书桌后面,背对着光。他穿着深灰色西装,领带松了一颗扣子。手里拿着一支钢笔,手指用力发白。桌上摊着一份文件,不是公司报表,是她的董事备案表,红章盖得很清楚。
“坐。”他说。
她站着没动。
“你叫我来的。”她抿着嘴,一句话不说。
他放下笔,靠向椅背,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但眼睛里没有笑意。
“昭雪,最近是不是太累了?家里人都担心你。”
她走进屋,在单人沙发上坐下。动作不急,顺手把裙摆拉平。抬头看他。
“还好。”她说,“反正我也不是亲生的,不用什么都扛。”
他眼神变了。
她轻轻一笑,又说:“爸,您说呢?”
屋里安静了几秒。
他拿起茶壶,给她倒了杯茶。龙井,颜色很绿。递过去。她接过,没喝。手指在杯沿上滑了一圈。
“我们是一家人。”他说,“不管发生什么,家门永远为你开着。”
她看着他。
“门开着,不代表我想进去。”她说,“再说……我现在也算不上外人了吧?”
他没说话。
她把杯子放回托盘,发出一点轻响。
“董事备案还在,股份没动,签字权也没收。”她说,“我还在名单上。您问我累不累,是怕我撑不住退出来?”
他笑了笑,这次还是没到眼睛。
“我是你父亲。”他说,“关心你,有错吗?”
“血缘上的父亲是温明珠的。”她说,“当年您选我,是因为温家需要一个听话的大小姐。现在我不太听话了,您就开始问我累不累?”
他喉咙动了一下。
“我没否认养你一场。”他说,“二十年,吃穿用度哪样亏过你?你现在翅膀硬了,想飞,我不拦。但别把家当跳板,用完就扔。”
“跳板?”她反问,“那您告诉我,是谁先拿婚姻当交易的?上个月城南集团饭局,您让我坐王总旁边,说‘多聊聊’。他是六十岁的离异男人,三个孩子都比我大。那时候您怎么不说父女情?”
他脸色沉下来。
“那是商业联姻!”
“哦。”她点头,“所以感情可以谈买卖,养育之恩也能算钱。那我现在问您——我值多少钱?留在温家,要我付出什么代价?”
他没回答。
她身体前倾,手肘放在膝盖上,直视着他。
“您今天找我,不是关心。”她说,“是怕。怕我走,怕董事会少一票,怕外面知道真千金是个问题人物,假千金反而更厉害。您慌了。”
“你放肆!”他猛地拍桌子,钢笔掉在地上,啪的一声。她没动。
“您要我尊重您,可以。”她说,“拿尊重换。别一边把我往外推,一边问我为什么不回家。我不欠你们演戏。”
他喘气,胸口起伏。盯着她五秒,忽然换了语气。
“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来了。
她低头笑了笑。
“还没想好。”她说,“可能做点自己喜欢的事,也可能……继续帮家里分忧。”
抬头看他。
“只要家里需要我,我自然不会走。”
他皱眉。
“这话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她说,“您这么问,是怕我走了影响大局吗?”
他闭嘴。
她站起来,整理裙摆。动作很稳。
“谢谢爸。”她说,“我先走了,还有事要处理。”
“什么事?”他问。
她没答。
手握住门把手,回头看了他一眼。
“不过您放心。”她说,“只要我还姓‘温’,就不会让外人占便宜。”
他瞳孔一缩。
她开门走出去。走廊的灯光照进来一半。
她迈步离开。身后没有声音。
她知道他在看她的背影。她在等。等他叫住她。等他问“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没有。
她走到楼梯口,拐角镜子映出自己。脸很冷,眼神更冷。
刚才那句话,是试探。
她说“不会让外人占便宜”,听起来像忠告。其实是警告。
她知道他今晚睡不好。
她一步步下楼。脚步声在大厅回荡。一楼客厅没人。水晶灯亮着,照得地面反光。她路过鞋柜,看见一双男式皮鞋,擦得很亮,是温振国常穿的。昨天这双鞋不在。他今天特意穿来的。为了显得正式,像个父亲。
可他在书房连外套都没脱。
虚伪。
她走出大门。夜风比来时更冷。
但她没马上走。
她在门口站了三十秒。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新建一条。
写:【温振国,焦虑指数↑,试探失败,开始动摇。下一步,等他自己开口谈条件。】
删掉最后一句,改成:【等他自己开口谈条件。】
锁屏,收起手机。
她继续往前走。手机震了一下,她没看。可能是广告,也可能是线人。她现在有不少眼线。
她没打车,选择走路。沿着小区外墙走。路灯一盏接一盏亮着,照出她长长的影子。
她想起刚穿书那天。那时她还想讨好这个家,穿他们给的衣服,吃他们安排的饭,连笑都练了三个月。后来呢?温明珠一杯果汁加激素,她住院半个月。林淑芬说“妹妹不懂事,你让让她”。温振国说“养你这么大,这点委屈都受不了?”
现在她不需要讨好了。
证据在手,牌也在手。只是还没掀桌子。
她走过公交站台,看到一个女孩站在那儿等车。穿校服,背书包,低头看手机,屏幕光照在脸上。
她站在暗处,没上前。三秒后,转身往回走。
回到温家后巷,翻墙进去,落地无声。她不去正门,绕到东侧偏门。门禁老了,指纹经常失灵。她拿出一张卡,刷一下,嘀,门开了。她闪身进去,穿过车库通道,上二楼。走廊尽头是档案室,她没停,转弯,经过温振国书房外。灯还亮着,她贴墙站住。门缝透出光,里面有声音,是温振国,正在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