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舟的车刚驶出临时驻点地下车库,手机就响了。来电显示是阿杰常用的加密号码,她指尖一顿,接通后没开口,只听那边传来急促的呼吸声和键盘敲击的噼啪声。
“舟姐,雪薇出事了。”阿杰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捂着话筒,“她在宋氏旧仓装摄像头,通风管塌了,铁架砸下来划到左腿……流血不止。”
江晚舟的手指猛地攥紧方向盘,指节发白。她没问情况多严重,也没问人现在在哪,只说:“地址发我。”
“已经在去二院的路上了,我让司机直接送她急诊。信号断过一次,但她最后传出了定位——是靠紧急联络器手动触发的。设备……她还是塞进去了,在东侧夹层,用防水胶带固定的。”
江晚舟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像离弦的箭冲上高架。路灯一盏盏掠过,映在挡风玻璃上拉成模糊的光带。她没开导航,对这条路熟得闭着眼都能走。脑子里却全是前世的画面:程雪薇倒在血泊里,胸口插着半截钢筋,手里还死死攥着一张偷拍的照片,照片上是宋临声和王警官交接U盘的瞬间。
那时候她跪在太平间外,被人按着头往地上磕,宋母的声音冷得像冰:“一个私家侦探,死了就死了,你也配哭?”
而现在,程雪薇又为了她受伤了。
车子拐进医院地库时,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声响。她甩手关掉引擎,抓起包就往外冲。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每一步都像踩在心口上。电梯下行的过程漫长得让人窒息,她盯着数字一层层跳,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左手腕那道月牙疤,皮肤微微发紧。
到了急诊楼,走廊灯光惨白,空荡得吓人。护士站没人,只有自动叫号机偶尔播报一声。她快步走向清创室门口,透过玻璃看到里面灯亮着,但没人影。
“我朋友刚送来,程雪薇。”她拦住一个路过护士,声音稳得不像话,“什么情况?”
护士抬头看了眼系统:“刚做完初步处理,伤口深,伤到了旧伤位置,正在清创缝合。您是家属吗?不能进。”
江晚舟没再问,转身走到墙角长椅坐下。外套沾了灰,她懒得管,只把包放在腿上,手指搭在拉链扣上,一遍遍滑动,又松开。手机震了一下,是阿杰的消息:“我十分钟到。”
她没回。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走廊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她想起程雪薇第一次见她时的样子——皮衣渔网袜,口红涂得猩红,坐在她办公室对面翘着二郎腿:“江小姐,你要查你老公出轨,价格不便宜,先付一半定金。”那时候她还以为这人只是贪钱,后来才知道,对方父亲是被宋家买通的毒贩灭口的警察。
门终于开了。
医生走出来,口罩拉下半张脸:“病人情绪不太稳,不让打麻药,非要自己撑着。我们只能局部处理,缝了八针,后续要静养至少一周。”
江晚舟点头,喉咙发干:“我能看看她吗?”
“五分钟。”
病房还没进,只允许在清创室外的观察区停留。她隔着玻璃往里看,程雪薇躺在移动床上,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左腿从膝盖往下包着纱布,最上面渗出一点暗红。她眼睛闭着,睫毛颤个不停,嘴唇咬出一道白印。
“她说了什么?”江晚舟问。
“一直念叨‘设备装好了’,还有……别怪你自己。”医生顿了顿,“听起来,你们关系不一般。”
江晚舟没说话,只盯着那张脸看。她记得程雪薇说过,枪伤那天她其实不怕死,怕的是江晚舟一个人扛到最后没人帮。
阿杰赶到时,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双肩包,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他看见江晚舟坐在长椅上,走过去把包放下,轻声说:“U盘在夹层,她留的。还有这张纸条。”
他递过来一张折叠的便签,上面是程雪薇潦草的字迹:“设备已装好,别怪自己。”
江晚舟接过纸条,捏在手里,没展开。她抬头问阿杰:“信号恢复了吗?”
“通了四个点位,画面稳定。我远程确认过,都在正常运行。”阿杰声音放低,“她说让你别总想着一个人扛,这次是她自己选的路。”
江晚舟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底有点发红。她站起身,走到护士站借了保温杯,去开水间接了半杯热水,又从包里取出随身带的参茶粉倒进去,搅匀。
回到病房外,程雪薇已经被推出来,正要转去普通病房。她人醒了,看见江晚舟,扯了下嘴角:“来了?我就知道你会来。”
“废话少说。”江晚舟拧开杯盖,扶起她肩膀,把杯子凑到她嘴边,“喝点热的。”
程雪薇小口啜着,烫得直缩脖子,还是没吐出来。喝完半杯,她喘了口气:“真难喝,比老子喝过的劣质威士忌还冲。”
“闭嘴。”江晚舟收回杯子,声音有点哑,“谁让你非得这时候去?我不是说了等风头过去?”
“等?”程雪薇冷笑,“你清了阮棠的假孕数据,宋临声肯定慌了,这时候不补监控,等他把仓库炸了重建?我这条腿又不是第一次流血,疼归疼,命还在。”
江晚舟低头看着她,忽然伸手掐住她脸颊两边,力道不小:“再敢拿自己当盾牌试试?我说过多少次,你不是工具,是我妹妹。再胡说八道一句,以后别见我。”
程雪薇愣住,眼眶突然一热。
阿杰站在旁边,默默打开平板,连上远程系统,调出四个摄像头的画面投在墙上小屏上:“信号都通了,画面清晰。我在后台设了异常移动警报,一旦有人靠近设备区,立刻推送通知。”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你们往前走,后面交给我。”
程雪薇仰头看着屏幕,咧嘴笑了下:“行啊小子,平时看你嬉皮笑脸不靠谱,关键时候还挺顶。”
阿杰挠头:“我本来就不靠脸吃饭。”
江晚舟也笑了,是今天第一个笑。她抬手摸了摸程雪薇的发,动作很轻:“睡吧,我在这儿守一会儿。”
“别。”程雪薇摇头,“你回去。明天不是要开董事会?别因为我耽误正事。”
“我不累。”
“你撒谎。”程雪薇盯着她,“你眼下青得能画烟熏妆了。回去洗澡睡觉,明早精神抖擞地去揍他们一脸。”
江晚舟没再坚持。她把保温杯留在床头柜上,又检查了呼叫铃的位置,才拿起包。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程雪薇已经闭上眼,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阿杰送她到医院门口:“我通宵守着系统,有任何动静马上联系你。雪薇这边我也安排了护工,两小时巡一次房。”
“辛苦你了。”江晚舟说。
阿杰摆手:“她为我挡过三次查水表的突击检查,我替她守夜算什么。”
江晚舟上了车,司机启动引擎。她靠在后座,闭眼缓了会儿神,再睁眼时已恢复冷静。手机自动跳出日程提醒:明日九点,周氏集团年度董事选举大会。
她点开界面,把会议备注改成“必须赢”。
车子汇入夜路车流,窗外霓虹一晃而过。她握着手机,屏幕亮着,映出她眼底未散的疲惫,和一丝压得极深的自责。
就在半小时前,她还在临时驻点看着阮棠登录失败的提示,嘴角微扬。
而现在,她握着保温杯离开病房,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再让任何人,因为她流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