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四十七分,江晚舟站在三楼铁门前,风从破窗灌进来,吹得她冲锋衣下摆贴住大腿。她没动,手插在口袋里,指尖还攥着那枚硬币。手机屏幕黑着,电量只剩百分之十二。
她听见自己呼吸声,短促但稳定。
耳机藏在耳道深处,信号灯微闪。周砚廷那边还没回音,但她知道他已经动了。她拍下的建筑结构图、楼梯承重弱点、西侧反光点位置——全发出去了。现在只能等,也只能拖。
“我来了。”她对着门缝说,声音不大,刚好能被监听设备捕捉,“你要的,我都答应。”
话音落,她往后退了半步,鞋跟碾过地上的碎玻璃。动作很轻,像是无意间踩到的。实际上她是故意的。这半步后撤,让她的身影从门口的直视范围里偏移了十五度,只要楼上有人用望远镜盯着,就会以为她已经准备进门。
可她没进。
她在等周砚廷的指令。
十秒后,耳机里传来一声极轻的“滴”——是加密频道接通的提示音。接着,周砚廷的声音压得很低:“东侧两组已就位,正门伪装车三分钟后进入。你原地不动,别让他们发现你在拖延。”
江晚舟没回应,只是把左手抬到唇边,假装咳嗽了一声。这是他们之前约定的暗号:**我在听,我没暴露。**
她目光扫向三楼走廊尽头的破窗。那里原本有反光,现在没了。说明对方的监视点可能转移了,或者正在调整角度。机会来了。
她再次摸出手机,背身靠墙解锁,快速翻出无人机操控界面。这是阿杰早前给她装的应急程序,连上特警队的中继信号就能远程启动。她点下发送指令,一架微型无人机从厂区后侧的排水管口缓缓升起,镜头对准三楼仓库内部。
画面传回她手机屏幕:昏暗空间里,一个铁笼摆在西北角,程雪薇蜷在里面,头歪向一边,左腿血迹未干。两名绑匪分别躲在左侧水泥柱和屋顶横梁后,一人手里握枪,另一人正低头看表。
江晚舟迅速截图标注,通过加密信道发给周砚廷,并附上文字:【两人持械,程在西北铁笼,左侧柱后有狙击视线死角,电源箱在二楼东墙。】
她刚关机,头顶突然传来一声金属碰撞响。
她猛地抬头。
铁门内,滴水声还在继续,节奏没变。但她刚才明明听见了别的动静——像是枪栓拉动的声音。
她立刻低头,把手机塞回内袋,右手悄悄摸向腰间的防狼电击器。这不是她平时带的东西,是程雪薇上周塞给她的,说是“新买的,粉红色,好看死了”。现在它躺在她掌心,冰冷坚硬。
她没再往前走一步。
十点零三分,一辆印着“市政维修”的白色面包车缓缓驶入厂区正门。轮胎压过碎石路,发出规律的咯噔声。车停在一楼大门前,两名穿着工装的男人下车,其中一人拿着工具箱,另一人蹲下检查门锁。
没人说话。
但江晚舟看见,那个拿工具箱的男人右耳戴着黑色耳机——是周砚廷的人。
她屏住呼吸。
下一秒,烟雾弹从工具箱里射出,直冲一楼大厅。浓白烟雾瞬间弥漫,警报拉响。几乎同时,二楼破窗处人影一闪,三名特警顺着排水管滑下,撞开窗户突入。
枪声响起。
“砰!”
第一枪来自三楼西侧破窗,打中了一名特警肩甲,防弹板挡住,人滚落地面继续推进。第二枪被烟雾干扰,打偏。
江晚舟立刻压低身子,贴墙蹲下。她抬头看向铁门上方的监控探头——红灯灭了。周砚廷的人切断了电力。
整栋楼陷入黑暗。
只有应急灯在楼梯拐角闪着微弱绿光。
耳机里传来周砚廷的声音:“电源已断,二楼小组控场,你继续保持隐蔽。”
江晚舟点头,随即意识到他看不见,便低声回:“程在西北铁笼,左侧柱后两人,其中一个有枪。”
“收到。”
她听见脚步声从楼上传来,急促而沉重。绑匪开始移动了。
突然,铁门“哐”地一震,像是被人从里面踹了一下。江晚舟猛地后退,电击器握紧。门缝下渗出一道血线,缓慢蔓延。
她盯着那道血,心跳加快。
不是程雪薇的。颜色太深,流速太快。是伤,但不是致命伤。
她判断:有人被打倒了,位置靠近门边。
这时,耳机里传来新的指令:“周队要你确认程的位置。”
江晚舟咬牙,从地上抓起一块碎砖,用力砸向对面墙壁。
“咚!”
声音响起的瞬间,三楼走廊的绑匪果然被吸引,朝那个方向开了两枪。借着枪口火光,她看清了——左侧水泥柱后只有一人,另一人已经不在横梁附近。
她立刻上报:“一人持枪在柱后,另一人往南侧移动,可能去堵后门!程仍在铁笼,未见转移!”
“明白。”
不到十秒,楼下传来爆炸声——是破门炸药。正门被强行撞开,特警成队涌入。与此同时,二楼突入组从天花板通风管跳下,与一楼队伍形成夹击。
枪声密集起来。
江晚舟缩在墙角,听见子弹擦过墙面的尖啸。她没闭眼,死死盯着铁门。只要门一开,她就得冲进去。
但她不能先动。
周砚廷说过:“你是情报中枢,不是突击手。别逞英雄。”
她咬住下唇,指甲掐进掌心。
又是一声巨响,三楼南侧窗户爆裂,一个人影被踹出窗外,摔在下方堆满废料的平台上。是绑匪。他挣扎着想爬起来,立刻被埋伏的特警按住。
局势开始倒向他们。
江晚舟正要松口气,耳机里突然传来周砚廷的命令:“目标出现,准备强攻!”
紧接着,一道黑影从楼梯口冲出,直奔铁门而来。江晚舟瞳孔一缩——是周砚廷本人。他穿着战术背心,脸上抹着迷彩,右手提枪,左手护在胸前。
他撞开铁门的瞬间,柱后的绑匪开枪。
“砰!”
周砚廷侧身翻滚,子弹擦过他手臂,战术服撕裂一道口子。他没停,一个翻滚后抬枪射击——“啪!”精准命中对方持枪手腕。
那人惨叫一声,枪掉落。
周砚廷趁机起身,一脚踹开铁门,冲进仓库。他没看四周,直接扑向西北角的铁笼。
程雪薇在里面,眼睛闭着,脸色发青。
他一把扯断锁链,将她抱起,转身就往外冲。
“安全了!”他在通讯器里吼,“目标救出,撤离!”
江晚舟终于动了。
她从藏身处冲出来,迎着周砚廷跑过去。两人在楼梯口碰面,周砚廷抱着程雪薇,喘着粗气,额角全是汗。
“她怎么样?”江晚舟伸手去探程雪薇鼻息。
“还有气,失血过多,需要马上送医。”周砚廷声音沙哑,“你没事吧?”
江晚舟摇头,目光落在他手臂的伤口上:“你流血了。”
“小伤。”他扯了下嘴角,“比不上你腕子上那道。”
江晚舟没笑。她伸手扶住程雪薇的背,三人一起往楼下走。特警已在一楼清场,医疗组在外围待命。
他们刚踏出厂房大门,夜风扑面而来。远处警灯闪烁,救护车鸣笛接近。
周砚廷把程雪薇交给医护人员,自己站着没动。江晚舟走到他身边,低声问:“是谁下令的?”
他知道她问的是谁。
“宋母。”周砚廷擦掉脸上的灰,“李管家开的车,监控拍到了车牌。但他们不会承认。”
江晚舟看着救护车门关上,车灯亮起,缓缓驶离。
她摘下口罩,脸上没什么血色,但眼神清醒得吓人。
“我不需要他们承认。”她说,“我只需要证据。”
周砚廷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他知道她在想什么。这一局,她们赢了。但宋母不会罢休。
他抬手擦掉额头的血迹,低声问:“接下来去哪儿?”
江晚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最后一条消息是匿名号码发来的:【他们已经开始查你了】。
她删掉记录,关机,把手机放进密封袋。
“回公司。”她说,“S-739项目的数据还没导完。”
周砚廷点点头,招手叫来司机。黑色SUV驶近,车门打开。
江晚舟坐进后座,脱下冲锋衣,露出里面的米色羊绒衫。她低头整理袖口,左手腕那道月牙疤在路灯下泛着淡粉色的光。
周砚廷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废弃纺织厂。
三楼铁门大敞,像一张被撕开的嘴。
他抬起右手,银戒在夜色中闪了一下。
车内,江晚舟闭眼靠在椅背上,呼吸渐渐平稳。但她没睡。她在脑子里过着下一步——基金会账目、静心堂合同、宋临声的海外账户路径。
她知道,这场仗才刚开始。
车驶上高架,路灯一盏盏掠过车窗。
江晚舟睁开眼,看向窗外。
远处城市灯火通明,像一片燃烧的海。
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枚硬币。边缘依旧硌手。
她没拿出来,只是握紧。
车轮碾过路面,发出持续的嗡鸣。
江晚舟盯着前方,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但她的意思很清楚——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