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SUV驶入周氏集团地下车库,轮胎碾过减速带发出沉闷的响声。江晚舟没解安全带,坐在后座盯着手机屏幕亮起又熄灭。电量已充至百分之三十七,但她没开机。刚才那条匿名短信还在脑海里回荡:【他们已经开始查你了】。
她抬手摸了摸左手腕,冲锋衣袖口下滑,露出那道淡粉色月牙疤。窗外灯光扫过皮肤,像一道旧伤在呼吸。
车门打开,周砚廷先下车,战术背心换成了三件套西装,两颗纽扣依旧敞着。他绕到右边替她开门,声音压得低:“程雪薇送进ICU了,但医生说能醒。”
江晚舟点头,没说话。她把密封袋里的手机放进公文包,拎包下车。高跟鞋踩上地面时才开口:“宋母的人?”
“李管家开的车,车牌拍到了。”周砚廷撑着檀木手杖走在她身侧,“监控视频已经备份,明天就能调出来。”
江晚舟脚步没停。电梯间镜面映出两人身影——她米色羊绒衫整齐,他领带微斜。她说:“不等明天。今晚就用。”
电梯上升过程中,她掏出备用机登录私人行车记录仪系统。画面跳出:六月十七日晚八点十二分,她与周砚廷并肩走入半岛酒店大堂,前台登记、取卡、分开走向不同电梯。全程无交集。
她又调出酒店走廊监控,自己半夜独自出门买药的画面清晰可见。时间戳完整,角度明确。
“阿杰恢复了原始日志。”她低声说,“伪造的入住记录是拼接的,把我们开会那天的影像剪进了凌晨时段。”
周砚廷靠在电梯墙上,银戒在指间转了一圈。“他们急了。”
“所以我们也别慢。”江晚舟点开社交平台后台,新建一条动态,上传完整视频,标题只写一行字:**时间:2023年6月17日晚8:12至次日早7:05。全程无交集。欢迎比对口型。**
发送。
电梯门开,B2层灯光刺眼。她收起手机,走进办公室专用通道。
三小时后,热搜第一爆了。
#江晚舟发布真实开房视频#
#所谓同居纯属造谣#
#周氏回应员工隐私泄露事件#
媒体开始扒细节。有人对比口型,发现伪造视频里“江晚舟”说的台词根本对不上唇形;有技术博主拆解帧率,指出背景人物动作存在重复循环。
舆论迅速倒戈。
江晚舟坐在办公桌前,电脑屏幕上滚动着实时舆情数据。她没关灯,也没换衣服,手腕上的疤痕在台灯下泛着微光。手机震动起来,助理发来消息:“宋临声那边炸了,公关部紧急删帖,但压不住。”
她没回。
而是点开另一个文件夹,拖出一份脱敏版银行流水截图。收款方账户已被列入反洗钱观察名单,三次大额转账时间集中在上周二至周四,总额超过两千三百万。
她在社交平台再次发文:“顺便,这是宋临声上周与某境外账户三次大额转账的银行流水截图(脱敏版),收款方已被列入反洗钱观察名单。我已提交证监会与经侦备案。”
点击发布。
五分钟后,评论区爆炸。
“卧槽真敢转?”
“这账户不是去年卷走投资人八亿跑路的那个吗?”
“备案了?那就是正式举报了吧?”
江晚舟关闭页面,将证据包同步发送给周砚廷。对方秒回:“渠道已走通,监管立案材料两小时内送达。”
她起身走到窗边。城市灯火铺展,远处一栋写字楼亮着“宋氏集团”四个大字,霓虹忽明忽暗,像快断电的信号。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直播邀请——某财经媒体紧急增设专题访谈,点名请她回应“被造谣事件”。
她摇头,回绝。
十分钟后,宋临声出现在另一档深夜新闻连线中。镜头前他穿着深灰西装,脸色紧绷,强行镇定地说:“这些所谓‘证据’都是精心策划的诽谤,江晚舟利用职务之便窃取商业信息,甚至勾结外部势力打击宋氏……”
记者打断:“您是否承认与该境外账户存在资金往来?”
他顿住,喉结动了一下:“那是正常业务结算,所有流程合规。”
“可对方公司已被列为洗钱高风险主体。”
“我不清楚他们的定义标准。”他冷笑,“倒是江晚舟,一个刚进周氏几个月的女人,凭什么调动这么多资源?背后是谁在撑腰?”
镜头切回演播厅,主持人面色凝重:“截至目前,证监会官网已公示接收相关举报材料,具体调查程序正在启动。”
江晚舟看完回放,关掉视频。她打开内部邮件系统,群发一条简短通知:“近期个人事务可能影响公众视线,但我对周氏董事会职责不会松懈。”
发完,她摘下蛇形胸针,轻轻放在桌上。微型录音器指示灯熄灭。
办公室门轻响,周砚廷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平板。他没开灯,直接走到她对面坐下,把设备推过去。
屏幕上是经侦系统反馈摘要:**初步核查确认资金流向异常,建议立案侦查。冻结令申请已提交法院。**
“他们跑不了。”他说。
江晚舟看着那行字,指尖在桌面敲了一下。“不止钱的事。”
她从抽屉取出U盘,插入电脑,调出一段加密视频。画面晃动,拍摄角度来自一辆车内——宋临声下车,走进城东旧港支路一处隐蔽仓库,十五分钟后出来,手里多了一个黑色金属箱。
“这不是第一次。”她说,“他走私文物,用基金会做掩护。静心堂的心理服务合同,就是洗白路径之一。”
周砚廷盯着画面,眼神沉了下来。“你什么时候拿到的?”
“昨晚救出程雪薇之前,阿杰从宋氏旧仓调出来的。”她顿了顿,“现在还不公开,等他们自己乱。”
周砚廷轻笑一声,解开第三颗西装扣,点燃一支雪茄。烟雾升起时,他望着她说:“你知道他最怕什么?”
“不是被抓。”江晚舟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是他那些‘慈善家’朋友一个个离他而去。是他站在台上,下面没人鼓掌。”
楼下传来车辆启动声。她低头看去,几辆商务车正驶离宋氏大厦,车牌属于长期合作的地产商和投资机构。
她嘴角微扬。
手机忽然亮了。未知号码发来短信:【你赢了这一局。】
她盯着那句话,手指悬在删除键上,没按下去。
而是打开云盘,上传视频备份,设置三级权限密码。然后低声对周砚廷说:“下一步,该清算老账了。”
周砚廷吸了一口雪茄,缓缓吐出烟圈。火光在他瞳孔里跳了一下。
“我陪你。”他说。
江晚舟没回头。她看着玻璃上的倒影,自己站在灯下,像一把出鞘的刀。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新闻推送:**多家合作企业宣布暂停与宋氏集团项目对接,等待调查结果公布。**
她终于按下删除键,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
办公室陷入短暂安静。只有空调出风的声音,轻微而持续。
周砚廷站起身,手杖轻点地面,走向门口。经过她身边时,低声问:“还撑得住吗?”
她点头。“只要他们还敢出招,我就敢接。”
他停下,看了她一眼。“那你记住,我不是只能在后面递证据的人。”
江晚舟转头看他。他没笑,也没移开视线。
三秒后,她轻轻“嗯”了一声。
门关上,脚步声远去。
她坐回椅子,打开最后一个文档。标题是:《母亲设计原稿流向追踪报告》。光标在第一行闪烁,她一个字都没打。
只是盯着屏幕,直到眼睛发干。
窗外,天边微微泛白。
城市还没完全醒来,但某些东西,已经在夜里死去了。
她合上电脑,拎起包准备离开。路过茶水间时,看见保洁阿姨正在擦公告栏。上面贴着昨日打印的周氏季度财报,角落被人用红笔写了两个字:**骗子**。
她停下脚步。
阿姨抬头认出她,连忙解释:“我不知道谁写的,马上擦掉。”
江晚舟摆手。“留着吧。”
她转身走向电梯,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声音清脆。
电梯下行过程中,她掏出硬币,在掌心翻了个面。
边缘依旧硌手。
但她握得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