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晚星站在活动帐篷旁,手里抱着一摞彩色气球,正低头检查清单。她穿了件米白色棉布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帆布包挂在肩上,发尾被晨风吹得微微晃动。
昨晚的事像一层薄雾浮在心头——顾明川坐在床边守夜的身影,小树梦中那一声“别走”,还有她递出毯子时他接过去的动作。一切都安静得不像话,却又沉甸甸地落进了心里。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把气球放进塑料箱,伸手去够挂在高处的横幅。指尖刚碰到布角,身后传来脚步声。
“慢点。”
声音低而稳,熟悉得让她手指一颤。顾明川已经站到她旁边,一手扶住梯子,另一只手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横幅挂钩。他今天没穿西装,黑色运动衫衬着挺拔身形,腕表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我自己可以。”她说,语气不自觉软了下来。
“我知道。”他抬头调整挂钩位置,“但不用非得自己来。”
两人并肩站着,一个扶梯,一个递工具。居民陆续到场,有人笑着打招呼:“程老师又来做志愿者啦?”“顾先生也参加啊?稀客!”他们只是点头回应,没有多话,却默契得像是配合过许多次。
活动正式开始前,组织方临时宣布分组任务:每队需完成三项挑战——搬运物资、布置展台、主持儿童小游戏。名单念到一半,主持人突然停顿:“咦,程晚星和顾明川怎么分到一组了?”
人群里响起轻笑。老李太太扇着蒲扇说:“巧啊,天天见的邻居,合作肯定顺手。”另一个阿姨接话:“可不是嘛,连走路步调都像对上过似的。”
程晚星看了顾明川一眼。他也正望过来,目光平静,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她低下头,耳尖有点热。
第一项是搬运。他们负责把堆在仓库角落的游戏道具箱搬到广场中央。箱子沉,程晚星弯腰试了两次才勉强抱起一箱拼图块。顾明川一句话没说,直接接过她手中的箱子,又转身搬起第二箱。
“你拿轻的就行。”他放下箱子,见她还想上前,便将最重的一箱留在自己这边。
“我不是娇气的人。”她嘟囔着,抢在他之前抱起了装毛绒玩具的袋子。
他没反驳,只是走在她侧后方,随时准备接手。到了场地,她蹲下打开箱子分类,刚要把散落的卡片收进盒子里,一只修长的手已经先一步动作——按颜色归类,把缺角的单独放一边,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次。
她抬头看他。他也正低头看着她,眼神清淡,语气平常:“红色边角磨损多,孩子容易撕破。”
她忽然想起什么,笑了:“你家书架上的文件夹也是这么排的吧?深蓝、浅灰、墨绿……”
他顿了顿,点头:“嗯。习惯而已。”
这一幕被站在不远处的老张看见,他戳了戳身边人:“瞧见没?连收拾东西都能心照不宣,这哪是刚认识的?”
第二项任务是布置儿童游戏区。他们要在规定时间内搭好彩虹拱门、摆放坐垫、挂起安全警示牌。程晚星踩着小凳子挂装饰链,顾明川在下方扶着凳脚。风忽然大了些,她身体一晃,手里的夹子掉落,本能地伸手去抓。
下一秒,他的手已越过她头顶,稳稳固定住飘起的布条。两人靠得很近,她闻到他衣领上淡淡的皂角味,听见他低声说:“站稳。”
她点点头,没说话,心跳却快了一拍。
游戏区快完工时,一只装骰子的托盘被打翻,圆滚滚的小物件滚了一地。程晚星立刻蹲下捡拾,顾明川也同时跪地,两人动作一致得像是镜像。她刚把一颗绿色骰子放进盒子,旁边伸来一只手,将三颗蓝色的整齐码好。
她抬头想道谢,却发现他已经继续往前挪动,膝盖压着报纸垫地,神情专注得仿佛这只是日常。
围观的几位阿姨交换着眼神,王婶悄悄说:“这俩人,都不用开口就知道对方要干啥,比那些结婚二十年的还像一家人。”
最后一项挑战是“盲行穿越”。规则是两人一组,一人蒙眼,在搭档指引下穿过设置障碍的路线。原定随机配对,可主持人话音未落,底下就有人起哄:“让程老师和顾先生来!他们准行!”
“就是就是,看看他们能不能靠感觉走完全程!”
程晚星愣住,下意识看向顾明川。他还站在原地,神色未变,却已往前迈了一步。
“我来。”他说。
人群鼓掌欢呼。工作人员拿来眼罩,顾明川接过,却没有立刻戴上。他转头看她:“你愿意当我的眼睛吗?”
她怔了一下,随即点头:“当然。”
他这才背过身,任她系上眼罩。她的手指擦过他耳后短发,动作很轻。系好后,她退后半步:“准备好了吗?”
“嗯。”他抬手摸了摸眼罩边缘,确认遮光严密,“我相信你。”
挑战开始。她站在他斜前方半步位置,用最简短清晰的口令引导:“直行两步”“左转十五度”“抬脚,过绳”。
他步伐稳定,完全依照指令行动。走到中途,地面有轻微倾斜,他脚步微滞。她立刻伸手虚扶,提醒:“重心右移。”
他依言调整,继续前行。一次靠近木桩时,她喊“停”稍晚,他肩膀几乎撞上。她惊得上前一步,却被他反向伸出手臂拦住去路——不是攻击,而是护在她身前,防止她冲进危险区。
两人僵住一秒。她听见他呼吸略沉,低声说:“我没事。继续。”
她咬唇点头,声音更稳:“退半步,右转,抬脚跨。”
最终,他们顺利抵达终点。掌声响起时,她才伸手解开他眼罩。光线重新涌入,他第一反应不是看四周,而是找她的眼睛。
“你一直跟着?”她问。
他颔首:“从你开口第一条指令起,就没离开过。”
她笑了,眼角微弯。周围人纷纷鼓掌,有人喊:“这配合,绝了!”“简直是心灵感应!”
活动接近尾声,主持人邀请参与者分享感受。程晚星刚想推辞,身边的人已被众人推上前。她站在原地,手指不自觉绞紧了帆布包带。
顾明川接过话筒,全场安静下来。他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她脸上。
“今天很顺。”他说,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因为有人让我知道,我不必一个人扛所有事。”
他停顿一秒,看向她:“因为她在我身边。”
掌声骤然炸开。她站在原地,心跳如鼓,脸上发热,却没避开他的视线。
太阳西斜,广场上的人渐渐散去。他们一起收拾剩余道具,把桌椅叠放整齐,气球残屑扫进垃圾袋。没人说话,但动作依旧协调——她折纸箱,他绑绳索;她收横幅,他拆支架。
远处几栋居民楼亮起灯光。其中一扇高层窗户后,有个模糊身影立了很久。那人望着广场上并肩劳作的两个身影,静静看了一会儿,最终转身离去。
程晚星把最后一袋垃圾扎紧,直起身时发现顾明川正拧干抹布。夕阳把他轮廓镀上一层暖金,袖口卷起,小臂线条分明。她忽然觉得这一天很长,又好像过得特别快。
“明天……”她开口,又停住。
他抬头看她,等下文。
“没什么。”她摇头,笑了笑,“就是想说,谢谢你。”
他把抹布放进桶里,直起身:“我也该说谢谢。”
“谢我什么?”
“谢你让我参与。”他说,“不只是今天的事。”
她没再说话,只是低头整理背包,把空水杯和记事本收进去。他提起两个工具箱,自然地走向她家单元门方向。
夜风拂过广场,吹起一角未收完的彩旗。路灯次第亮起,照亮他们走过的路径。
她跟在他侧后方,脚步轻缓。
他知道她没走远。
她也知道他不会先离开。
直到她家门口,他停下,转身。
“晚安。”
“晚安。”
她掏出钥匙开门,回头时,他还站在原地。
她关门前最后看了一眼。
他没动,像是要确认她真的进屋。
门合拢前一瞬,她轻声说:“明天早餐,我请你。”
门内安静下来。
门外,他嘴角微扬,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