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陈默决定去一趟青云巷。
不是去见那个送照片的人,那个人离约定的下周三还有五天,他是想在约定之前自己先去看一眼74号香烛店。
上次半夜来的时候,弹幕说香烛店二楼没有登记住户,但窗户上贴着一张“别看后面”的纸条。
上周三那个送照片的人出现之后,纸条就不见了,不管是被人取走还是被风吹走,这扇窗户在他脑子里悬了好几天,他得自己去确认。
弹幕弹出来一条:
【香烛店老板赵凤英在总局档案中有三次访谈记录,三次都说“什么都没看到”,但她的二楼窗户上贴了警告纸条,一楼店铺后面的地下室入口常年锁着。
周景行说“她从零四年开始二楼从来不亮灯”,那不是不亮灯,是不让别人看到她在二楼。】
陈默在公交车上把弹幕的分析过了一遍。
赵凤英这个人不太对劲,她跟总局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但她的行为模式显示她知道得可能比周景行还多,至少周景行不知道她在地下室里藏了什么。
他选择周五下午去,因为周五下午青云巷人最少,粮油店老板会提前关门去打麻将,理发店的霓虹灯要到傍晚才开。
整条巷子只有香烛店的红电蜡烛从早亮到晚。
青云巷到了。
陈默推开香烛店的木门,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摩擦声。
店里的光线很暗,靠墙的香烛架子上摆满了红烛和线香,空气里弥漫着檀香和陈年纸钱的味道。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太太,赵凤英,她看起来比七十四岁更老,头发全白,在脑后挽了一个髻,穿一件深蓝色的斜襟布褂。
她正在用一根竹签挑蜡烛芯,动作很慢,手很稳。
弹幕弹出来分析:
【赵凤英的视力在去年体检时被评估为“轻度白内障”,但她挑蜡烛芯的动作没有任何犹豫,她的手感比视力好得多,这是多年重复劳动形成的肌肉记忆。】
“买什么?”赵凤英没抬头。
“我想问一下二楼的事。”
赵凤英的手停住了。
她把竹签放在桌上,慢慢抬起头看着陈默。
她的眼睛在白炽灯下显得浑浊,但瞳孔对光的反应很灵敏,她在仔细打量他。
过了好一会儿,她说:“你姓陈?”
“是。”
“长得像你爸。”她重新拿起竹签,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以前常来我店里买蜡烛,不是用来点灯,是用来做实验,他说异常物品对烛光有反应,不同的东西会让火苗偏不同的方向,在我这买了三年蜡烛,没一次是给自己用的。”
弹幕弹出深蓝色的信息:
【赵凤英认识你父亲,她在总局的三次访谈中从未提及这一点,她隐瞒了自己和陈建国的私人交集。】
“后来他不来了。”赵凤英把挑好的蜡烛放在架子上,“他出事后有人来问我认不认识他,我说不认识,那个人穿着西装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张照片,问我认不认识照片上这个人。
我说青云巷每天进进出出几十号人,我哪记得每一张脸,他没再问就走了,那是二零一九年的事。”
弹幕弹出暗红色的分析:
【2019年来的那个人就是“周远”。他拿了一张陈建国的照片。
他比她年长不少但思路清晰,他知道陈建国在赵凤英店里买了三年蜡烛,查到这条线索花了至少几个月。
他没有再追问,说明他在用筛子滤信息,滤走没用的,留出有用的。】
陈默在心里把时间线对了一下。
送照片的那个人约他下周三见面,穿深灰色西装,瘦长脸,约见时署名是问号。
而赵凤英说的是2019年来的另一个人,也拿照片,但不是同一张。
“你当时看到的照片是彩色还是黑白的?”
“黑白的。”她说,“就是你们这些调查员常翻的那种档案照片。”
弹幕弹出:
【拿档案照片来查人的是“周远”,和你上周在前台询问的那个人是同一个,在巷口给你赠照的人是卫某某。
他们是两个人,赵凤英能区分这两个人的不同,她比总局档案里记录的观察力强得多。】
陈默决定换个话题,他问起二楼窗户上那张纸条是谁贴的,赵凤英把蜡烛放进玻璃柜里,说纸条是她孙子贴的。
她孙子小时候来店里玩,爬到二楼窗户外面,她说“别看后面”,小孩就用记号笔把这句话写在纸上了。
后来孙子长大去了外地上大学,纸条就一直没撕。
“不是怕被人看到,是怕自己忘了。”她说。
弹幕弹出分析:
【赵凤英的孙子已经大学毕业多年,那张纸条的墨迹却很新,最多不过几个月。
她在编一个安全的故事来包装事实,真正的纸条是她自己贴的,目的确实是警告,但不是警告外人,是警告二楼的人别回头看窗外。】
陈默没有拆穿。
他顺着话头说自己是陈建国的儿子,在总局工作,最近在整理父亲当年的巡查记录,发现72号原址的异常能量最近有波动,想看看香烛店有没有受影响。
赵凤英没有接这个茬,她把话题转到了店里的地下储藏室上。
她说地下室里存的都是香烛和纸钱,但最近发现有老鼠在墙角打洞,咬坏了不少东西。
她搬不动靠墙那个铁架子,问陈默能不能帮忙搬一下。
弹幕弹出暗红色的信息:
【赵凤英在主动邀请你去地下室,铁架子随时可以搬,她在这条巷子里住了大半辈子,不可能没有邻居帮忙。
她说有老鼠是借口,想让你看什么东西,她可能一直在等陈建国的儿子来。】
陈默跟着赵凤英穿过柜台后面的窄门,走下一段很陡的木楼梯。
地下室很低,天花板几乎贴着头顶,空气里弥漫着蜡烛和旧木头混合的气味,墙角堆着几箱香烛,靠墙摆着一个老式铁架子,架子上堆满了旧报纸和空纸箱。
赵凤英指着铁架子说就是这个架子挡住了墙角的老鼠洞,让他帮忙挪开。
陈默抓住铁架子边缘,用力往外拉。铁架子移动了不到半寸,墙面上露出一条缝,铁架子后面的墙不是砖墙,是一道封死的门洞。
门洞用砂浆填了,砂浆的颜色比上周他看到裂缝时更深了,是新补的。
弹幕弹出暗红色的紧急警告:【这道门洞直接通向72号地基,砂浆封堵的厚度大约两厘米,抹平时间是近一个月内。
不是赵凤英补的,她的手握竹签很稳,但抹砂浆需要手掌力道,是另一个人补的,这个人最近来过她店里。】
陈默把铁架子挪回原位,问赵凤英这道墙是不是她自己砌的。
赵凤英提起一箱蜡烛放进架子上,说是以前补的,以前隔壁着火的时候,墙上裂了一道缝,后来有人来修过,具体修的什么她也不懂。
她又拿起竹签,动作还是那么稳,在跳动的烛光里挑着蜡烛芯,头也没回。
“搞不懂的事太多了,我只管看好我的店。”
弹幕弹出深蓝色的分析:
【赵凤英在装糊涂,她知道墙后面是什么,知道是谁补的砂浆,也知道隔三岔五会有人来这道墙前面站着。
她选择什么都不说,不代表她什么都不知道,她是在用沉默保护自己,也保护墙那边的人。】
陈默从香烛店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巷口的理发店霓虹灯亮了起来,红蓝白三色条纹在玻璃上慢慢旋转。
他站在巷口回望了一眼74号二楼的窗户,黑洞洞的,没有任何灯光。
赵凤英刚才说过一句他觉得信息量最大的话:她养了一只猫,每次有人经过那道墙,猫都会把耳朵贴在裂缝上听很久,好像在等墙那边有什么东西回应它。
弹幕弹出今天最后一条信息:
【猫能听到人听不到的声音,如果砂浆后面确实有东西在发出声音,那它就不是一块死物,它在发出某种信号,可能跟你父亲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