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桥洞的泥地泛着水光。风铃晚站在陈陌身后,睫毛上挂着未落的泪珠,背包里的手机已经收好,她不再举设备,也不再算计角度。她只是站着,陪着他。
就在这时,陈陌猛然抬头。
他瞳孔闪过青铜色光泽,右手虎口旧疤突然渗出血丝。他没说话,但身体已绷紧如弓弦。
风铃晚本能后退半步,随即察觉空气凝滞,耳边雨声被抽离,四周景象开始扭曲。桥栏断裂,青石板翻起,湿漉漉的地面向上卷曲,像一张被撕开的纸。她脚下一滑,差点跌倒,抬眼却见两道黑影从虚空中踏出。
一道穿着她的直播汉服,发间簪子闪着刺眼的光,脸上涂着厚重粉底,嘴角咧开讥笑:“怎么?心疼了?你不是最讨厌软弱的人吗?现在装什么共情?”
那是她自己。
另一道站在对面,戴着生锈的太极耳钉,卫衣兜帽遮住半张脸,眼神冷得像铁:“你还装什么混混?搬破烂、收废品,不就是为了躲他们?你早该学会只为自己活。”
那是陈陌。
可又不是。
风铃晚喉咙发紧。她认得那种语气——是她在直播间里听到过无数次的弹幕,是那些说她“假”“装模作样”“修真界第一小丑”的声音。而那个“陈陌”,说的是她曾经问过他的问题,是他一直没回答的怀疑。
“这些……不是人。”她低声说。
“是心魔。”陈陌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它们知道我们怕什么。”
话音未落,穿汉服的“风铃晚”抬手一挥,空中浮现无数弹幕投影:“粉丝跌破十万!”“塌房预警!”“她根本不会法术,全是特效!”密密麻麻的文字如刀片般割向她心神。她胸口一闷,灵力紊乱,脚步踉跄。
另一边,“陈陌”冷笑一声,手中浮现出一叠烧焦的照片——是南城废电厂的监控截图,是他藏身桥底的痕迹,还有老乞丐递给他半块烧饼的画面。“你以为你能瞒住?他们迟早会找上门。到那时,你救不了任何人。”
陈陌呼吸一滞,虎口旧疤裂开更深,血顺着指缝滴落在泥里。他咬牙撑住,没有后退。
风铃晚跌坐在泥水中,手机从背包滑出,屏幕朝上,黑着。她望着那片漆黑,忽然笑了下:“原来……我拍了这么久,竟不敢拍真实的自己。”她猛地抓起手机,狠狠砸向那个穿汉服的幻影。手机撞在无形屏障上碎裂,电池迸出火花,毫无作用。
但她不再伸手去捡。
“它怕的不是法术,是你不怕丢脸!”陈陌低喝一声,侧身一步,背脊靠上她的后背,形成防御姿态。
两人没有对视,也没有言语。可就在这一刻,某种东西变了。
风铃晚闭眼,深吸一口气,掌心贴地,运转体内残存灵力,稳住心神节奏。陈陌左手掐符印,右手按在地面,将自身气息与她同步。他们的呼吸渐渐一致,心跳落在同一频率。
幻影攻势一顿。
穿汉服的“风铃晚”尖笑起来:“你们以为这样就能赢?她利用你,你也利用她!你们谁都不是真心的!”
“陈陌”则冷冷盯着他本体:“你保护她,是因为她能帮你突破。你早就把她当成工具了,不是吗?”
两道攻击同时袭来。一道是万千弹幕化作利刃,直刺风铃晚识海;另一道是陈陌记忆碎片凝聚成锁链,缠向他四肢,要将他拖回那个永远躲在桥底的夜晚。
风铃晚闷哼一声,嘴角溢血,手指死死抠进泥里。陈陌肩头一沉,仿佛被千斤压住,膝盖微微弯曲,却始终没有松开背脊的支撑。
“听我说。”他喘着气,声音沙哑,“别管它说什么。只要你还站在这里,你就不是它说的那种人。”
风铃晚指尖一颤。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直播时的手抖,想起被人骂“骗子”时躲在厕所哭,也想起陈陌一次次挡在她面前,哪怕自己也在流血。她不是为了流量才继续拍下去的。她是为了记住师父最后的眼神。
她睁开眼,掌心燃起一道微弱灵火,将那些弹幕烧出一条缝隙。
陈陌抓住时机,符印一转,封住空间波动。两人合力,硬生生扛下这一波冲击。
幻影后退半步,面容扭曲。
桥洞依旧残破,雨水顺着裂缝滴落。风铃晚背靠桥栏喘息,右眼下方泪痣旁还残留着泪痕,手中紧握断裂的发带。陈陌坐在泥地,呼吸沉重,双眼微闭,右手虎口仍在渗血,左手仍保持着结印姿势。
他们都没动。
也没说话。
但背与背之间,仍有热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