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在干涸河床边的废弃国道上猛地刹住,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声响。陈轩往前一倾,手肘撞在前排座椅背上,背包顺势滑落肩头。他没立刻去扶,而是眯眼看向车窗外面。
前方三百米处,路面塌陷成一个斜坡,碎石和断裂的钢筋裸露在外,像是被什么巨力从地底掀开。几根电线杆歪斜着,电缆垂到半空,随风轻晃。再远些,山体轮廓灰蒙蒙的,没有动静。
司机回头看了他一眼,“前面过不去了,得走一段。”
陈轩点头,拎起背包重新背上,拉链扣紧时指尖蹭过腰间的储物袋。那本《噬灵诀》安静地躺在里面,冷得像块废纸。他右手搭上去,轻轻按了两下,确认它还在。
车门打开,冷风灌进来。他迈步下车,鞋底踩上碎石路,发出轻微的咯吱声。身后的大巴调头驶离,尾气喷出一团白雾,很快消散在清晨的湿气里。
他站在原地没动,等车子彻底走远才抬脚往前走。右腿还有点沉,结晶化的部分尚未完全恢复,每一步都带着微弱的滞涩感。但他习惯了这种不适——就像从前加班到凌晨时膝盖发酸那样,忍一忍就过去了。
三公里。步行不算远,但这条路荒废已久,两侧杂草半人高,柏油路面裂开缝隙,野草从中钻出。风吹过,草叶沙沙响,偶尔有鸟惊飞而起。
他走得不快,左手插在裤兜里,右手始终贴着储物袋边缘。识海中灵力缓缓流转,维持着最基本的循环。身体还没满状态,不能大意。
走到一处弯道,路边林子突然传来树枝断裂的声音。
他脚步一顿,没抬头,也没停下,只是将重心微微后移。
下一瞬,五道黑影从林中跃出,落地时呈扇形散开,瞬间封住他的前后退路。每人身上都裹着黑袍,脸上蒙着灰布巾,只露出眼睛。手中兵器各异:三人持弯刀,一人握短矛,最后一人袖口藏着细镖。
“魔道余孽,受死!”中间那人低吼一声,声音沙哑,带着浓重口音。
陈轩这才抬起头,目光扫过五人。他们站位有些章法,不是乱来的散修。左侧两人脚下泥土略显松动,显然是刚才埋伏的位置。右边那个藏镖的,呼吸比其他人急促半拍,应该是主攻手。
他嘴角慢慢扬了一下,不是笑,是肌肉牵动的反应。
“就你们?”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右脚猛然蹬地,整个人如箭射出,直插阵型中央。
那喊话的首领脸色一变,挥刀横斩。刀锋未至,一股腥风先扑面而来——刀刃抹了毒。
陈轩侧身避让,左臂顺势一引,掌心朝内划出一道弧线。《噬灵诀》的吸力极轻地掠过对方前冲之势,虽不足以夺灵,却让那人脚步一滑,重心偏移半寸。
就是这半寸。
他借势切入,右手已摸进储物袋,指尖触到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灵石。灵力微动,将其碾成粉末,瞬间引爆。
轰!
脚下积尘炸开一圈震荡波,三人猝不及防,被震得踉跄后退。其中两个直接跪倒在地,耳朵流血。
剩下两人还想逃,转身欲撤。
陈轩脚尖一点,身形掠出,速度快得几乎拖出残影。他在空中双手成爪,虚按二人肩头,灵力一抽即收——不是吞噬,而是短暂截断经脉运转。
两人闷哼一声,双臂脱力,软软瘫倒。
全场只剩那个使短矛的还站着,满脸惊骇。
陈轩站定,呼出一口气,胸口起伏不大。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耗灵极少,完全控制在功法每日三次吸收的红线之内。他知道分寸,现在还不是肆意妄为的时候。
地上五人,两个昏迷,两个瘫坐喘息,还有一个抱着断臂蜷缩在草丛边——原来刚才那一炸,碎石反弹击中了他的小臂,骨头裂了。
陈轩低头看着他们,眼神平静,没有杀意,也没有怜悯。
他蹲下身,伸手扯开其中一人的面巾。那人挣扎了一下,被他一把按住额头,动弹不得。
脸很陌生,没见过。
他又检查另外几个,结果一样。都不是熟人,也不是玄剑宗那边的眼线。穿着打扮、武器制式都不像正规门派出身,更像是边境游荡的邪修团体。
“谁派你们来的?”他问。
没人回答。那个断臂的咬牙切齿,眼里全是恨。
陈轩也不恼,松开手,站起身来。他知道问不出什么。这种小角色,要么被洗脑,要么贪财卖命,背后有没有主使,此刻都不重要。
他只是忽然想到一件事。
魔尊虚影虽溃,但并未真正消亡。那天它逃入裂缝前说的话,他还记得清楚:“我会回来。”
如今才过去多久?不到一天。现实世界的公路边上,就已经冒出五名魔修围杀他。
爪牙还真不少。
他抬头看向远处山路,风从那边吹来,带着点土腥味。天空晴朗,阳光照在脸上,暖却不烫。右眼琥珀色的晶体微微发亮,能看清三里外一只蜥蜴爬过岩石的轨迹。
他整理了下衣领,把双肩包重新背好,拉链拉到顶。然后迈步,继续往前走。
身后,五个魔修倒在路边,呻吟声渐渐弱下去。有的想爬,爬不动;有的想喊,张不开嘴。他们看着那个灰袍男人一步步走远,背影不高,也不壮,却像一块压在心头的石头。
陈轩没回头。
走了约莫五十步,他忽然停住。
右手又摸上了储物袋。
这一次,不是确认它的存在。
而是感觉到——书页最深处,那缕几乎熄灭的气息,似乎……颤了一下。
他顿了顿,没说话,也没打开袋子查看。
片刻后,他收回手,继续前行。
太阳升高了些,路面开始泛白。前方依旧空旷,只有风卷起尘土,在空中打了个旋,又落下。
他抬起左脚,踏进一片被晒得发烫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