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远樵是在出海第三天发现不对的。船队往北走,走了不到两个时辰,海面上就出现了官军的巡逻船。不是一条两条,是十几条,成扇形包过来。
瘸三趴在桅杆上,脸色发白。“哥,官军知道咱们要走这条路!”
张远樵站在船头,看着那些船。“左满舵。”
船队调头往西。走了不到一个时辰,又碰上官军了。这回更多,二十几条船,一字排开,堵在前面。
瘸三从桅杆上滑下来,腿发软。“哥,他们知道咱们所有航线!”
张远樵没说话。他从怀里掏出海图,摊开。图上画着黑鲨帮常用的五条航线,每一条都标得清清楚楚。马德强全知道。他把这些航线全告诉了官军。
“往南。”张远樵说。
瘸三愣了一下。“往南?南边是死路,没有岛,没有暗礁,什么都没有。”
“往南。”
船队往南走。官军在后面追,炮一响接一响。一颗炮弹落在船尾,炸碎了栏杆,木屑飞过来,从瘸三耳边擦过去,带着血。
瘸三摸了一下耳朵,手上全是血。他没喊疼,趴在船舷上,看着后面的官军。
走了一天一夜。官军追了一天一夜。到第二天天亮的时候,官军退了。不是追不上,是不敢追了。南边是公海,再往南就是洋人的地盘。官军不敢跟洋人起冲突。
瘸三瘫在甲板上,浑身湿透,耳朵上的血干了,结痂,黑乎乎的一块。
“哥,损失了多少?”
张远樵站在船头,看着官军的船队走远。“两条船。一百多人。”
瘸三闭上眼睛。两条船。一百多人。加上上次的四十三个,加上上上次的三十几个。马德强投官不到三个月,黑鲨帮损失了五条船,两百多人。
瘸三睁开眼睛。“哥,马德强还会继续。”
张远樵没说话。
马德强了解他。他也了解马德强。马德强不会停。他会一直打,一直打,打到两个人都死了为止。
张远樵转身走回舱里。
他不会让马德强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