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晒得路面发烫,陈轩的脚步踩在干涸河床边缘的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咯吱声。他刚走出岩缝通道,视野开阔,风迎面吹来,带着沙尘和焦土味。右眼微微眯起,三里外一只蜥蜴爬过石块的轨迹清晰可辨。他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灰袍下摆被风吹得鼓动,腰间三个储物袋随着步伐轻轻晃荡。
就在这时,前方坡道两侧突然涌出数十人影,一色红袍,衣摆绣着骷髅头纹路,脚步整齐划一,像是操练过的兵卒。他们迅速散开,呈半弧形围拢过来,堵死了前路。
陈轩停下,右脚后撤半步,右手本能按在左侧储物袋上。那本《噬灵诀》还在,触感冷硬,书页深处有微弱震颤,像心跳。
“哟,瞧瞧这是谁?”一个尖细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玄剑宗的小杂役,如今倒成了香饽饽。”
话音未落,一名身穿大红长袍的中年男子缓步走出。他披发甩肩,腰间挂着十几个骷髅玉佩,走一步,铃铛不响,反倒是袍角无风自动,泛起一层血光。
陈轩盯着他,没说话。
“我叫血魂子。”红袍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散修联盟主事人。你可能没听过我名字,但你的人头,值五千上品灵石——够买三座小型灵脉了。”
陈轩扯了下嘴角:“谁开的价?”
“这你就别管了。”血魂子抬起手,袖口翻卷,露出手腕内侧一道暗红符纹,“反正今天,你走不了。”
他话音刚落,身后数十名红袍散修齐刷刷抬手,掌心朝前,灵力波动瞬间凝聚。陈轩右眼扫过,发现这些人眼神空洞,呼吸频率一致,像是被人用线牵着的傀儡。
“控制类功法?”他在心里问了一句,没指望书灵回应。
血魂子狞笑一声:“小子,知道为什么选这地方动手吗?荒山野岭,死个把人,连收尸的都没有。”
“那你呢?”陈轩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你也算人?”
血魂子一愣,随即大笑:“有意思!临死还敢嘴硬!那就让你尝尝‘血魂引’的滋味!”
他双臂猛然张开,体内灵力翻涌,一股暗红色气流自丹田冲出,在空中凝成一条扭曲的血蛇,嘶吼着扑向陈轩。
陈轩早有准备,脚下一点,身形后撤三尺,同时催动《噬灵诀》。经脉中残存的灵力立刻逆流而上,在胸前形成一道吞噬漩涡。
“吸!”
那股血色灵流撞上漩涡,竟被硬生生扯入体内。陈轩只觉胸口一闷,仿佛吞了口滚烫的铁水,顺着经络往下烧。但他咬牙撑住,任由功法自动炼化。
刹那间,识海中浮现出一道残缺符纹,歪斜地刻在虚空中,像是被人匆忙画下的标记。几个字跳了出来:「血魂引·控魂篇(碎片)」。
“得手了。”他心头一动。
可还没等他细想,异变突生。
那些原本呆滞的红袍散修,忽然集体抬头,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其中一人——站在最前排的傀儡甲——猛地挺直身体,双手高举,嘶声喊道:
“血魂子大人万岁!”
声音沙哑,却穿透力极强,在空旷的河床上回荡。
陈轩皱眉。这不是他的指令。
紧接着,其他红袍人也跟着举起手,动作僵硬,口中齐声高呼:“血魂子大人万岁!血魂子大人万岁!”
场面诡异至极。明明血魂子本人就站在对面,可这群人却像在祭拜亡魂。
血魂子脸色骤变:“不可能!你们……你们怎么还能……”
他话没说完,突然捂住头,发出一声闷哼。额头青筋暴起,脸上肌肉抽搐,仿佛有东西在他脑子里撕扯。
陈轩瞬间明白——血魂子虽活着,但这些手下曾被他用“血魂引”深度操控,神魂留有烙印。如今自己吞噬了功法碎片,残留意识竟顺着烙印反向链接,激活了旧部的忠诚程序。
“好机会。”他不动声色,立即调动识海中那道残符,将自身意志注入其中。
命令只有一个:**冲锋**。
下一秒,傀儡甲猛地转身,不再看陈轩,而是锁定血魂子,双目赤红,拔出腰间短刀,狂奔而去。
其余红袍人紧随其后,整支队伍调转方向,如潮水般扑向自己的主人。
“你们疯了?!”血魂子怒吼,挥手打出数道血刃,当场斩杀三人。可剩下的人毫无畏惧,继续冲锋。
混乱刚起,远处天空一道剑光破空而来。
“魔修作乱!住手!”
一名身穿青衫的年轻修士御剑落地,手持长剑,目光凌厉地扫过全场。他是正道弟子甲,奉命巡查边境,恰巧撞见这一幕。
他看到满地红袍人互相残杀,血魂子狼狈闪避,而陈轩站在坡顶,双手垂立,神情平静。
“是你在操控?”正道弟子甲厉声质问,“勾结魔修,残害同道,该当何罪!”
陈轩没理他。
他正全神贯注维持对傀儡军的控制。残符不稳定,每多操控一人,识海就传来一阵刺痛,像有人拿针扎他太阳穴。但他不能停。
他再次下令:**目标转移**。
傀儡甲闻令而动,猛然调头,带领剩余十余名红袍人,直扑正道弟子甲。
“什么?!”青衫修士大惊,仓促举剑格挡。傀儡甲一拳砸下,竟是炼体境巅峰的力量,震得他手臂发麻,踉跄后退七八步,左肩被另一人抓出三道血痕,长剑斜插进地面才稳住身形。
“你们瞎了吗?!”他怒吼,“我是正道执法弟子!你们打的是自己人!”
没人回答。红袍人们眼神依旧空洞,动作机械,却执行着新的命令。
陈轩站在原地,右手微微颤抖。右眼发烫,视野边缘开始出现细小裂纹般的幻影。他知道这是过度使用结晶眼的征兆,也清楚《噬灵诀》今日只剩一次吞噬额度,不能再轻举妄动。
但他嘴角缓缓扬起。
眼前这场面,荒诞又滑稽。魔修追杀他,结果手下反水;正道赶来救场,却被当成敌人围殴。三方混战,敌我不分,乱成一锅粥。
而他,就站在这锅粥的中心。
血魂子跌坐在地,披发凌乱,嘴角溢血。他死死盯着陈轩,眼中充满震惊与不甘:“你……你竟能反控‘血魂引’?不可能……这功法只有我能驾驭……”
陈轩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能用它奴役别人,我就不能用它对付你?”
血魂子喉咙滚动,还想说什么,突然身体一僵,双眼翻白,昏死过去。
陈轩没再看他。此刻,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支红袍傀儡军上。他们正围攻正道弟子甲,拳脚凶狠,毫无章法,却胜在数量与悍不畏死。
青衫修士左支右绌,剑光渐弱。他一边抵挡,一边怒吼:“陈轩!我知道你是玄剑宗弟子!你若住手,我可以当这事没发生!”
陈轩没回应。
他只是抬起右手,指尖轻轻点了点太阳穴。
命令更新:**无差别攻击**。
下一瞬,傀儡甲猛然转身,不再针对任何人,挥拳砸向身旁的同伙。其他红袍人纷纷效仿,战场瞬间陷入全面混战。拳头、刀刃、灵力碰撞声此起彼伏,血花四溅。
正道弟子甲趁机跳出战圈,捂着伤口,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一切。他看向陈轩,嘴唇动了动,却没再说话。
风卷起沙尘,吹过河床。陈轩站在坡顶,灰袍猎猎,右眼微光闪烁。他能感觉到,《噬灵诀》在体内缓缓运转,消化着刚刚吞噬的邪性灵力。那道「血魂引」的残符仍在识海中摇曳,像一簇将熄未熄的火苗。
他低头看了眼左手——指尖因用力过度而发白。
他知道,这场混乱不会持续太久。残符随时可能崩解,傀儡军也会随之失控。但他不需要太久。
只要这一刻,足够让所有人记住:他不是猎物。
远处,正道弟子甲拄剑喘息,血魂子昏迷不醒,红袍人们自相残杀,尸体横七竖八倒在碎石间。
陈轩缓缓吐出一口气,抬眼望向前方。
阳光刺眼。
他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