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咕——”
夜枭的叫声在老鸦岭的冷风中显得格外凄厉。
我趴在冰冷的烂泥里,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微微偏过头,用余光看了一眼左侧的黑脸班长。他整个人几乎和身下的枯叶融为一体,那双在夜色中亮得惊人的眼睛里,此刻已经没有了白天帐篷里的质疑与敌意,取而代之的是猎手看到猎物时的极度专注。
他知道,鱼进网了。
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我忍不住在心里轻笑了一声。这老黑,还是太紧张了。
其实,就在几个小时前,我刚把那个土匪“采药人”关进小黑屋的时候,还在帐篷里闲得无聊,把那把缴获的德制鲁格手枪拆了又装,装了又拆。黑脸当时气得直跳脚,骂我“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玩玩具”。
他根本不懂,我这人天生对枪械有一种近乎病态的痴迷。对我来说,摸枪就像小孩子摆弄心爱的积木,不仅能让我放松神经,还能让我在机械的咬合声中,把战术思路理得清清楚楚。
不过,小孩子玩积木是为了开心,我玩枪,是为了要命。
我缓缓抬起左手,借着微弱的星光,用食指和中指并拢,向前做了一个极其缓慢的“下压”手势。
收网的信号。
几乎在同一瞬间,前方废弃矿坑的入口处,几道极其诡异的黑影如同鬼魅般从灌木丛中摸了出来。
他们呈散兵线队形,两翼展开,像一张黑色的网,悄无声息地向矿坑深处渗透。带头的那个,正是“铁面”手底下最精锐的悍匪头目。
但他们千算万算,没有算到我会把战场选在这个废弃矿坑。
黑影们越来越近了。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开火!”
我压低声音,吐出两个冰冷的字。
“哒哒哒哒哒——!”
刹那间,老鸦岭的夜空被密集的枪口焰撕裂!我早就把全连的重机枪和自动步枪,全部交叉布置在了矿坑两侧的制高点上。这是一个完美的“U”型火力口袋,没有任何射击死角!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黑影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直接被密集的弹雨撕成了碎片,像破麻袋一样重重地摔在地上。
“有埋伏!中计了!撤——!”
领头的悍匪头目反应极快,几乎是枪响的瞬间就意识到了不对劲,嘶吼着下令后撤。
“黑脸,封退路!”我沉声道。
黑脸没有犹豫,甚至没有多问一个字。他猛地拔出驳壳枪,像一头出闸的猛虎,带着十几个战士从侧翼一跃而出,如同尖刀一般直插敌人的后路。白天那个还在帐篷里拍桌子骂我“拿兄弟们的命在赌”的黑脸班长,此刻已经彻底变成了我最锋利的刀。
战斗进入了尾声。在绝对的火力压制下,这群精锐连三分钟都没撑住。除了几具尸体,剩下的几个人全都被黑脸的突击组按在了地上,用绳子像捆猪一样绑得结结实实。
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目光越过那个满脸是血的悍匪头目,落在了他身后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上——正是白天被我们放走的那个“采药人”。
我走过去,一把揪住采药人那又脏又长的头发,在众目睽睽之下,将那枚只有指甲盖大小、正以极低频率闪烁着微弱红光的微型信号器,从他的发根处抠了出来,在那个悍匪头目眼前晃了晃。
“这东西,眼熟吗?”我轻笑了一声。
悍匪头目死死盯着那枚信号器,瞳孔猛地收缩,呼吸瞬间停滞了。他猛地转头看向采药人,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暴怒。
“白天我们放走他的时候,你真以为,他是靠自己的两条腿跑回去报信的?”我看着头目崩溃的眼神,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聊家常,“他跑回去的时候,身上干干净净。但他根本不知道,这枚信号器,早就被我顺手塞进了他的头发根里。”
“你们循着信号一路摸过来,以为能把我生擒活捉。可你们大概做梦也没想到,你们一路追踪的,其实是你们自己人的脑袋。”
“你……”悍匪头目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他引以为傲的战术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他看着眼前这个看似年轻、却把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男人,心理防线轰然坍塌。
我松开采药人,对着身后的吴连长和黑脸说道:“打扫战场,留两个活口。明天一早,咱们带着这份大礼,去会会‘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