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这段熬的日子里,我还遇到过另一个人——一个让我彻底看清了高墙里人心的女人。
我们监室里有个女诈骗犯。那天老乡就特意压低声音提醒我:“看见那个戴眼镜的没?别搭理她,那是个诈骗犯。”
我当时顺着老乡的目光看过去,心里其实有点犯嘀咕。诈骗犯?就她?她平时总是戴着一副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说话也轻声细语,跟监室里其他那些的人完全不一样。我甚至还在心里暗自琢磨:在这高墙铁网里面,大家连个手机都没有,她能骗我什么?我又没钱,她总变不出花儿来吧。
所以,当她主动凑过来跟我搭话的时候,我虽然没完全放下戒心,但也没躲着她。慢慢地,聊得多了,我也就对她放下了防备。
那天,管教突然喊我名字,说有我的包裹。我整个人一下子就精神了,小跑着过去接过来。拆开一看,是家里在看守所买的——几包快食面,还有一包包的洗发水。我在里面一段时间了,才知道这东西虽然不多,但说实话,看到这些东西的时候,我眼眶都热了。在外面这些东西根本不算什么,在里面,这就是家人对我的惦记,能撑着我熬下去的宝贝。我把快食面小心翼翼地收好,洗发水更是宝贝得不行,放在自己铺位最里面的角落。
也就是在那会儿,她凑过来了。
那天我心情好,整个人都放松了。她眼尖得很,一眼就盯上了那些洗发水。她身子微微往我这边靠了靠,凑到我耳边,用那种极其诚恳的语气说:“妹子,你刚拿进来的洗发水,一包包的放在铺上多不好放啊。平时洗漱人多手杂的,万一碰漏了多可惜。反正你过阵子就快出去了,不如先放我这儿,我帮你保管。我铺位靠里,安全。”
我当时脑子一热,看着她那张真诚的脸,觉得她说得简直太有道理了。再加上她平时对我说话那么好听,竟然傻乎乎地就答应了,还连声跟她说了谢谢。
没过几天,老乡看我天天往她铺位跑,忍不住提醒我:“你都没出去,干嘛要给她保管?”
我这才猛地反应过来。对啊,我还没出去呢,凭什么把东西放她那儿?
我直接走过去,把话挑明了说:“我还没出去呢,到时候再说吧。”
听到这话,她明显愣了一下。她没有发火,也没有当场把洗发水还给我,只是眼神里飞快地闪过一丝极不情愿的错愕。她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然后,她慢吞吞地从铺位里把洗发水掏出来递给我,全程没有看我一眼。
从那以后,她对我的态度彻底变了。以前还时不时凑过来跟我搭话、说好听的,后来就基本不怎么搭理我了。就算在监室里碰见,她也只是面无表情地走开,连个眼神都不给我。
我后来也想明白了,她当初跟我说那些好话,哪是真心想帮我?不过是看我单纯,想从我这儿占点便宜罢了。发现我不好骗了,自然就懒得再费那个心思了。明明是我的东西,我干嘛要给她保管?
说实话,那天要不是老乡点醒我,我可能真就傻乎乎地把东西全给她了。现在想想都后怕,真不愧是诈骗犯,连骗人都这么有耐心,套路一套一套的。幸好我醒悟得早,及时要回来了。
从那以后,我是彻底长记性了,在这高墙里面,谁对你好、谁跟你套近乎,都得多个心眼。再想拿好话从我这儿套东西?门儿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