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萧氏皇朝,皇宫内。
一个身穿粉红长裙少女,提着菜篮子沿着宫墙向前行走,忽然若有所思,抬头时一双杏眼凝视空无一物的天空,嘴角勾起自信笑容。
这少女,正是当初跟随萧瑟离开清溪小镇的贴身丫鬟,名为雨瓶。
这少女并非是寻常人,她待在清溪小镇无数岁月,才终于在雅圣柳一净许可下开始聚拢龙气,化形成人。
自此以后,她就跟随自出生便身具汹涌龙气的萧瑟,在其身边做个丫鬟。
没有实力的她不敢乱来,于是在小镇蛰伏十几年,直到萧瑟那日带她离开,她才终于如愿以偿,脱离囚笼,自此天下各处任自遨游。
然而,对千年之前人族修士武者们斩杀躯体,封印龙魂的事,她依然耿耿于怀,丝毫不敢忘记。
仇恨日久累计,随着她逐步恢复龙元,报仇雪恨一事已成了她心中唯一执念!
千年之前,人族强者联合妖族,商议共同伐天之后,天外仙境两者平分,然而,人族强者先一步登上仙境却斩断登天之柱,断绝天地。
妖族不甘心,随即爆发“灭人之战”,人族刚刚消灭神仙,从这场旷日持久战争中获得喘息时间,对于妖族为何倒戈相向不明所以。
因此,刚开始试图谈判求和的人族,纷纷遭到屠杀。
直到人们开始得知天柱断,人族强者们回不到凡间,才豁然明白,这次妖族倒戈,定是妖皇贪心,得到天外仙境还不知足,于是发动妖族围剿人族强者,更是企图将凡间人族全部屠戮,好占据凡间四片大陆。
双方得知消息并不一致,仇恨失控,于是,一场旷日大战,自此打响。
由于人族强者都在天外仙境,无法驰援,所以凡间人族修士武者接连战败,遭到抹杀。
妖族从蛮荒大陆不断挺进,青云大陆很快沦陷,宝莲大陆大半落入妖族之手,东华大陆也危在旦夕。
此时,人族三教祖师崛起并出手了。
他们联合无数人族残余强者一同出手,以损耗无数生灵气运为代价,才终于以结界将东华大陆笼罩,使妖族入侵成了妄想。
然而,妖族古龙不肯善罢甘休,单枪匹马破开结界,来到东华大陆杀伐生灵,倾泻怒火,导致人族无数心血建筑轰然倒塌,诸多典籍损毁,修行路径直接被拦腰斩断。
当年那一批强者们,大多把修炼功法单脉相传,又或者是将功法收录在各个阁楼,供应人类前往观摩学习。
这就给了古龙可乘之机,它不光将无数修士杀死,断了他们单脉传承,还刻意将所过之处存放功法阁楼焚毁。
最后还是三教祖师与一个神秘剑客出手,才终于以雷霆手段困住古龙,将其头颅斩下,焚毁龙身,剔除龙魂,封印于清溪小镇之下。
这也就是清溪小镇为何龙气氤氲,灵气充裕,滋养无数机缘的原因所在。
正当雨瓶搁着老远,感应到柳一净气息变化,为此沾沾自喜时,一道声音轰然传入脑海:“雨瓶,让你给我买些水果有这么难?愣在原地瞎想些什么!!”
正在脑海之中酝酿复仇计划的雨瓶听到萧瑟声音,顿时吓得瑟瑟缩缩,吐了吐舌头,笑嘻嘻的温柔道:“是,殿下,我这就去!”
“别叫我什么殿下,我还是喜欢你叫我公子。”
雨瓶笑道:“是是是,我的公子,雨瓶这就去,绝不让你久等。”
再没听到声音传来,雨瓶可算是松了一口气,拍拍胸脯放松心态,扭头缓缓离去。
“东华大陆上的凡人们,都给我等着吧,等我找到机会撕裂结界,你们就完了,哈哈!”
一道墨色浓烟缓缓流转在雨瓶身侧,烟散后幻化出一张形似饕餮一般的狰狞面容,“原来您是古龙转世,小人名为邪无灵,您刚刚的话我都听到了,凡人可恶,将我封印在净灵山长达千年之久,这笔帐,我也得和他们好好算。”
“既然古龙大人也与人族不和,不如你我联手,合力破开这片结界,让妖族大军将他们一网打尽,如何?”
邪无灵本以为他与古龙化为人身的雨瓶,拥有着共同目标,能借其力让本体脱困,一同覆灭东华大陆所有人类。
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自诩曾是古龙领袖身份的雨瓶,根本不屑与他为伍,甚至鄙夷。
雨瓶将两手环放胸前,一脸冷厉,对这自称邪无灵的家伙,根本提不起丝毫兴趣:“我可是古龙,妖族领袖,就算我至今修为未复,妖身已无,也不屑与你这等污秽邪气之灵为伍!”
“你……”邪无灵气得咬牙切齿,一双猩红双眼瞪得老大,但很快,他那凶怒面色就恢复平静,“没事,既然您不愿意合作,也没关系,只希望届时我覆灭人族时,您不要多事就好。”
粉红长裙少女冷笑,“你在教我做事?”
“既然道不同不相为谋,告辞!”如水墨一般浓烟缓缓聚合,化为蝌蚪烟雾,摇身一晃消散天地之间。
而此时,无涯书院上空。
入魔后的柳一净,宛如一尊杀神,长发凌乱随风飘荡,衣衫不整宛如乞丐,双眼血红如凶兽,见人就杀,全然没有作为圣人的往日从容。
修为已是凝气十三层修为的陈一平望着这血腥一幕,神色复杂,想要多说些什么,却又哑然无语。
陈少云没有去向陈一平追问柳一净为何入魔,也没有去阻拦柳先生杀人行凶,只是默默下山驱散书院学子与无数上唐民众。
被邪气侵入身躯导致入魔的柳一净,脑海之中一直有一道声音,要他前往落阳皇城,打开阵台封印,解放被封印的妖物。
柳一净此刻神志不清,根本不听上前劝说之人的任何言语,只要遇到阻拦,就地格杀。
柳一净本就是化神中期境界,在这上唐没人是他对手,所以他杀起人来就如砍瓜切菜一般随意。
很快,上唐所有前来阻拦柳一净的修士武者们,都被他一人一剑,全部斩杀殆尽。
柳一净口中一直木讷的重复一句话:“去落阳,去……落阳……”
无数人望着天空下起的尸块血雨,都是大惊失色,就是书院一众学子见了沐浴血雨的柳一净,也都是恐慌落泪,眼神木讷,哑然无声。
柳一净纵身一跃来到书院,见到身穿青袍的陈少云,只是面色冷淡歪头邪笑,然后纵身一跃,踏剑飞入云中不见踪影。
直到一切归于平静,多藏在山上洞穴中的陈一平,这下敢下山来,他看着面色惆怅的青袍少年,欲言又止,“柳先生是为了我才入魔,我……”
陈一平哽咽了。
“柳先生早已悟道,上次我和他论道后,他道心之坚定已经是世间罕见,怎会一朝入魔?”陈少云疑惑问道。
陈一平满是懊悔:“都怪我,若非是我执念太深,让邪无灵钻了空子,先生也不会为了救我,放开心神,让那家伙有机可趁。”
“邪无灵?邪无灵是谁?”陈少云总觉得这次柳先生被邪灵夺舍,必然与这名为邪无灵密切相关。
此刻的陈一平,宛如做错事的小孩子一般痛哭流涕,面色惨白,声音凄惨:“我当初得到一品流光仿剑,温阳剑灵时,偶然发现剑中竟然深藏一丝灵性,我高兴坏了,误以为那是我温养出来的剑灵。”
“他说他叫邪无灵,只要我放开心神,就能传我无上功法,让我修炼之路平步青云,但我当时又惊又喜,害怕那邪无灵来源不正,害人害己,却又因那邪无灵谎言暗自窃喜,总觉得若它所言非虚,我或许真的能达成所愿。”
“我担心将此事告知先生,心中宏愿就此泡汤,却又不敢轻易放开心神,一直与之周旋,却没成想如今却养虎为患!”
陈少云一眼看出陈一平虽然说了一堆实话,却刻意隐瞒了最不想提及的一部分,但他并没有揭穿,只是淡然道:
“这邪无灵邪气凛然,竟连柳先生化神中期元神都无法抵御,此事已经不是我们这些凡夫俗子能够插手的,除非文庙出动!”
陈少云早就知道,这陈一平一直做事沉稳,看似无欲无求实则有着一颗饕餮之心,本身已经足够优秀却什么都想要。
自幼痛苦经历,让他一时贪心不足,被心魔反噬,邪无灵正是利用了他自卑、不甘、愤懑、嫉妒等负面情绪,才酿成今日大祸。
这些,陈少云都知道。
但很多时候,知道装作不知道,也是一种生存智慧,正如他之前所说的“天理不应以外物论之,只求一心本净,那道旧就走偏了”,适当的事心里知晓就好,“虚伪”一些不将话说出口,甚至于少说话,也是一种智慧之道。
身心兼修,知行合一,并非是一定要做一个内外皆修为纯粹的大好人,也并非是知道的做到的都是大善事,这并非是知行合一真谛。
古语有云:常从大道甘居下,苟利万物而不争,纵处尘凡近至柔。
这段文字说的就是“上善若水”的境界,其实这与身心兼修,知行合一的意思是相差不大的。
过刚易折,过柔易曲,善恶也是如此,太过善良换不来豺狼仁慈,太过凶恶换不来一方平安。
只有两者皆有,该善则善,该恶则恶,是非分明,能辩正邪,保持本心,知对错,明是非,行坦荡大道,就算有朝一日身死道消,至少无愧于心,无愧与践行之道。
这也是为何陈少云悟道以后,心性比之前看似变化不大,实则他做人已经与之前大不一样了。
青袍少年望着那道破开空间,遁入远方的身影,回头对那神色黯然,悔恨交加的少年直白道:“陈一平,我们去落阳!”
“去落阳?柳先生就在落阳大开杀戒,我们去岂不是找死?”陈一平愕然道。
陈少云白净面庞没有浮现任何惧色,自从悟道后,他就已经不惧生死,“邪无灵为何一定要柳先生去落阳,你想过没有?如果这邪无灵,妄图借助柳先生之手,破开距离此地最近的药物封印阵台,届时落阳,乃至于整个东州,都将沦为炼狱!”
“我辈修士,当以拯救苍生为己任,以卫道天下为使命,纵然万千人临难而退,我辈俱往矣!”
“陈少云……你,你……”陈一平望着这位正气凛然少年,呆愣许久才从干涩口中说出一句:“我曾嫉妒你,怨恨你,现在,我真的服气了,你真的很不一样。”
青袍少年伸出手,面向陈一平温和一笑道:“嫉妒也好,怨恨也罢,在苍生存亡面前,都不过是过眼云烟,我要去落阳,你,要去吗?”
“我去!”陈一平不假思索应下。
陈少云见一众学子,在椿湫军队护卫下安然无恙,于是放心踏上陈一平脚下长剑,一同往落阳飞奔而去。
此时,落阳皇宫。
椿湫国三皇子黄粱,身穿锦衣,在自家府邸上焦急的走来走去。
他前些日子就派人,去请无涯书院的柳一净及其学子陈少云,结果“荀总管”人没带回来,整个人还变得愤懑难平。
“黄柱那家伙无心朝政,并无称君之心,虽然我和他说好暂不公布父皇驾崩消息,但他图谋我手中青椿湫玉大印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一旦黄钺带着三十万边军赶来,我无人支持,皇位多半是要落入黄钺手中。”
黄粱想到此处,内心更是焦急,如热锅上的蚂蚁在房间内徘徊不定,忽然,门外传来敲门声。
他大喜过望,整理好仪容仪表,抬手大声道:“进来!”
进来的是一个白发苍苍,面色惨白的老者,正是椿湫国朝堂上鼎鼎大名的“荀总管。”
看到来人面色凝重,黄粱便知道又没好事,大喜情绪瞬间平淡:“是你?让你联络的韩魏两家,如何了?还有你不是说柳一净和陈少云今日便到,怎么还不见到来?”
“回禀三殿下,韩魏两家,并不支持我们。”
“果然如此……”黄粱早有猜测,并不为此垂头丧气。
荀总管嘿嘿一笑,镇静自若道:“至于柳一净及学子陈少云,算算时间,应该晚些就到了,现在不过是申时,三殿下何必急于一时半会,况且黄钺回不来了。”
“黄钺回不来了,为何?”黄粱有些惊喜道。
“因为大黎边关爆发妖潮,而黄钺驻扎之地,也遭遇妖族肆虐,他现在处理妖物都来不及,哪儿来的时间赶来皇城夺皇位!”
听到这消息,黄粱十分兴奋,不禁大喜过望,仰面指天抒发胸中志向:
“哈哈哈哈哈,天助我也,我必将手持青椿湫玉大印玺,坐镇椿湫皇位,君临天下,四海臣服,届时,我要重塑兵戈,为我椿湫后代子民,打下一个大大的疆土。”
精通谄媚之道的荀总管当即跪下行礼,笑意盈盈道:“陛下,所言极是!”
正在这一主一臣,都十分欣悦时,皇宫内传来的一声凄厉惨叫,忽然让两人神情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