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空降就职,初遇心弦
周一上午八点半,顾氏豫省分公司大会议室座无虚席。 全员大会提前半小时通知到位,上到部门总监下到基层内勤,所有人都清楚今天集团特派观察员将正式亮相。私下议论早已传开——这位观察员是总部核心高管,三十出头便执掌海外整条产业链,手段凌厉来头极大,连总经理都要敬三分。 孟初薰坐在最后一排最靠边的位置,手里攥着笔记本和笔,安安静静。她本没资格参加这种层级的会议,是部门主管特意喊她,说专项组事宜今日会官宣,让她提前知悉。她低头翻着手里的基层网点数据表,心思全钉在下周要核对的台账上,没太把“大领导空降”当回事。 于她而言,天塌下来,也不如孩子的奶粉钱、每月的房租水电要紧。高管再风光,也是远在云端的人,和她这种基层内勤沾不上边。 八点五十分,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顾森率先走进来,身后跟着一道挺拔身影。 男人一身纯黑色定制西装,版型利落衬得肩宽腰窄,步履沉稳有力。他没打领带,领口松开一颗扣子,却丝毫不见散漫,反倒裹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眉眼深邃如寒潭,鼻梁高挺,下颌线绷成利落的直线,脸上没半分多余表情。目光扫过全场的瞬间,原本闹哄哄的会议室骤然安静,连呼吸声都不自觉放轻。 全场噤声。 没人想到这位特派观察员竟如此年轻,又带着如此强烈的压迫感。明明只是随意扫过的一眼,却像带着千钧重量,让人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孟初薰是听见全场忽然静下来,才下意识抬起头的。 目光撞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的瞬间,她整个人骤然僵住。 “嗡”的一声,像有电流从尾椎窜上天灵盖,心口骤然狠狠一颤,带着熟悉到骨子里的酸胀感,铺天盖地汹涌而来。 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笔记本上,她却浑然不觉。 眼前这个男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站在主席台的灯光下,眉眼锋利,神色冷淡。明明是完全陌生的面孔,明明是生平第一次见,可她却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 不是普通的眼熟。 是深入骨髓的熟悉。 像刻在灵魂深处的印记,穿过层层失忆的迷雾,在看见他的瞬间,骤然苏醒。 心口旧伤的位置,隐隐开始发疼,是熟悉的钝痛感,又混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与心慌。她下意识抬手,轻轻按在心口,眉头微蹙。 为什么? 为什么看见他,会这么难受? 又会这么……熟悉? 台上的顾晋修,目光扫过全场的第一秒,就精准定格在了最后一排的角落里。 九年了。 他第一次这么近、这么清晰地看着活生生的她。 她瘦了很多,下巴尖得明显,穿着洗得发白的藏青色工装,头发扎得很低,露出光洁的额头。笔掉了都没察觉,就那么怔怔地看着他,眼底带着茫然、错愕,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恍惚。 四目相对的瞬间,顾晋修的呼吸猛地一滞。 指尖攥紧了文件夹边缘,指节瞬间泛白。 九年的思念,九年的煎熬,九年以为生死相隔的绝望,在这一刻全都堵在了喉咙口。他想立刻冲下去,想紧紧抱住她,想问问她这些年过得好不好,想一遍遍地跟她说对不起。 可他不能。 一秒。 仅仅对视了一秒。 他便硬生生移开了目光,神色迅速恢复惯常的冷冽,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波动根本不存在。 他步履沉稳地走到主席台中央,放下文件夹,声音低沉清冷,透过音响传遍全场: “我是顾晋修,集团特派观察员。接下来几个月,督导中部渠道升级项目。”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语速平稳,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私人情绪。 没人知道,这短短一句话,他在酒店对着镜子练习了几百遍。没人知道,站在这台上,离她仅十几米远,他用了多大的力气,才能维持住表面的风平浪静。 接下来的就职讲话很短,全程不过十五分钟。 没有场面话,没有客套寒暄,只讲核心目标、考核标准、奖惩规则,字字精准,句句落地。顾晋修站在台上,身姿挺拔,眼神锐利,举手投足都是执掌千亿版图的气场。 台下众人听得屏息凝神,没人敢走神。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十五分钟里,他的目光有多少次,不受控制地往最后一排的角落飘。 她后来捡起了笔,低着头记笔记,笔尖在纸上划动,很认真的样子。偶尔会蹙一下眉,像是遇到了难解的数据,思考时会微微抿唇——和九年前一模一样的小动作。 每看一眼,他的心就软一分,也疼一分。 软的是她还好好活着,就在他眼前;疼的是她眼里的疲惫与拘谨,是她洗得发白的工装,是她刻在眉宇间的、被生活磨出来的麻木。 散会之后,人群陆续往外走。孟初薰夹在人流里,还没从刚才那阵莫名的心悸里缓过来。心口隐隐发闷,那个男人的脸总在脑海里晃,挥之不去。 “孟初薰。” 行政部的同事快步走过来,喊住了她,“顾总让你去一趟他办公室,就是顶层的总经办。现在就过去。” 孟初薰猛地回神,愣了一下:“我?” “对,就你。快去吧,顾总等着呢。” 她心里瞬间咯噔一下。 找她? 这么大的领导,找她一个基层内勤干什么? 难道是刚才开会走神被看见了?还是之前做的方案出了什么问题? 她心里七上八下,攥着笔记本的指尖微微发紧,一路上都在回想自己最近的工作有没有纰漏。电梯缓缓上升,数字跳得越慢,她心跳得越快。 长这么大,她从没和这么高级别的领导单独打过交道。更何况,是那个看一眼就让人心口发慌的男人。 “咚咚。” 她站在总经办门口,轻轻敲了两下门。 “进。” 里面传来低沉的声音,和刚才会上的一样,清冷,平稳。 她推开门,轻手轻脚走进去,低着头站在办公桌前,声音很轻:“顾总,您找我。” 办公室很大,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街景。办公桌宽大厚重,顾晋修坐在后面,手里翻着文件,抬眼看向她。 目光落在她低垂的发顶,落在她攥得发白的指尖上,顾晋修的心像被细针轻轻扎了一下。 她还是这样,一紧张就攥手指,头垂得低低的,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九年前是这样,九年后还是没变。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公事: “渠道攻坚专项组成立了,直属我管辖。看了你之前做的下沉渠道方案,数据扎实,思路清晰,调你进组,做基层数据对接与网点摸排。” 孟初薰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错愕。 调进专项组? 直属顾总管辖? 她没听错吧? 不等她反应过来,顾晋修又接着开口,语气依旧公事公办: “薪资按核心项目标准执行,基础薪资上调一倍,另加项目补贴、交通补贴和餐补。项目周期内,公司提供员工宿舍,两居室,离公司步行十分钟。子女教育方面,公司有职工子女专项补贴,幼儿园到高中都可以申请。” 他语速不快,一条条说得清晰。 每说一条,孟初薰的眼睛就亮一分。 薪资翻倍? 有宿舍? 还有孩子的教育补贴? 这些东西,她以前想都不敢想。薪资翻倍意味着她不用再算计着每一分钱过日子,不用再怕程健赌债找上门;有宿舍意味着不用再爬五楼的老房子,不用再天天看程母的脸色;孩子有补贴,程宇的幼儿园学费就有了着落…… 巨大的惊喜砸下来,她有点懵,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顾总……这、这是真的吗?”她声音发颤,带着不敢置信,“我……我只是个内勤,学历一般经验也不足,我怕做不好……” “能不能做好,看结果。”顾晋修看着她眼里猝然亮起的光,心里又酸又软。 她那么容易满足。 不过是一份合理的薪资,一点应有的福利,就能让她眼里迸发出这样的光彩。可见这些年,她过得有多难。 他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压下心底的酸涩,维持着上司的冷静与疏离:“你的方案我看过,没问题。基层经验足,数据敏感度够,比很多坐办公室的人务实。好好干,待遇不会亏你。” “谢谢顾总!谢谢您给我机会!” 孟初薰连忙鞠躬道谢,腰弯得很诚恳,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眉眼。 顾晋修的指尖,在桌下微微动了动。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像从前一样,伸手帮她把碎发捋到耳后。 可手抬到一半,又硬生生收了回去。 不行。 太唐突了。 会吓到她。 他收回目光,随手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翻开,淡淡道:“明天开始到专项组报到,工位就在顶层办公区。具体工作内容,后续会有人跟你对接。没别的事,先出去吧。” “好的顾总,我一定好好干。” 孟初薰又道了声谢,转身轻手轻脚地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手刚碰到门把,身后又传来顾晋修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 “孟初薰。” 她回头,疑惑地看着他:“顾总还有吩咐?” 顾晋修看着她,目光在她手背上停留了半秒——那里还有未消干净的冻疮印,淡红色的,像斑驳的伤痕。 他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心疼,快得让人抓不住。 “工作重要,身体也重要。”他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公司医务室有免费的护手霜和冻疮膏,有空可以去领。” 孟初薰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这么大的领导,居然会注意到她手上的冻疮。 心里莫名泛起一点暖意,像寒天里喝了一口温水。 她连忙点头:“谢谢顾总关心,我知道了。” 说完,轻轻带上门,走了出去。 办公室的门关上的瞬间,顾晋修撑着桌面的手,才缓缓松了劲。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刚才那短短几分钟,比他谈一场几十亿的并购案还要累。 每一秒都在克制。 克制想触碰她的冲动,克制想抱住她的念头,克制眼底翻涌的思念与心疼。 他甚至不敢多看她几眼,怕看得久了,自己会失控。 “小叔叔,她好像……完全没认出您。”顾森从里间休息室走出来,刚才的对话他都听见了,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顾晋修睁开眼,眼底情绪复杂,却很平静。 “这样也好。” 他轻声说。 忘了,就不用带着过去的痛苦活着。 忘了,他才能重新一点点暖她,一点点护她。 他拿起桌上的钢笔,指尖轻轻摩挲着笔帽,目光落在窗外。 第一步,已经迈出去了。 往后的日子还长。 他有足够的耐心,等她慢慢熟悉他,等她慢慢放下戒备。 等她……重新记起他,或者,重新爱上他。 而走廊里,孟初薰站在电梯口,还没从巨大的惊喜里缓过神。 她摸了摸自己的心口,那里还在微微发跳,不是因为升职加薪的激动,是因为刚才和顾晋修对视的瞬间,那股深入骨髓的熟悉感。 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他。 不是在公司宣传册上,不是在别人的描述里。 是很久以前,在她记不起来的过去里。 可她怎么想,都想不出半点头绪。脑袋里白茫茫一片,稍一用力想,就隐隐作痛。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她走进去,看着镜面里自己泛红的眼眶,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大概是最近太累了,又加上太惊喜,才会胡思乱想吧。 那么高高在上的顾总,怎么可能和她的过去有交集。 她按下楼层键,电梯缓缓下降。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她轻轻吸了口气,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不管怎么样,日子好起来了。 薪资涨了,有宿舍了,孩子的学费也有指望了。 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她这样告诉自己。 至于那点莫名的熟悉感,那点心口的悸动,就当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错觉吧。 她和那样的人,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 电梯稳稳停在一楼,她快步走出写字楼,往公交站的方向去。 风卷起她的衣角,阳光落在她单薄的肩膀上。 她不知道,顶层的落地窗前,有一道目光,一直追着她的身影,直到她消失在街角,才缓缓收回。 九年相隔,初见恍如陌路。 心弦已动,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