讯息的目的地,是东大陆地底深处的一个庞大灵脉节点。
这里没有建筑,只有纯粹的、高度凝聚的灵气,形成一片宛如实质的光海。
光海中央,悬浮着一个由无数晶体构成的巨大球体,球体表面流转着海量的信息。
黑风口的战斗记录,化作一道数据流,无声地汇入球体。
球体内部,一道冰冷的意识被激活。
这道意识没有形态,没有情感,它自称为“观察者·辛”。
辛调取了刚刚上传的影像。
从净化士兵进入峡谷,到第一枚“熵增雷”命中,再到最后一个净化士兵被混沌灵力引爆。
整个过程被放慢了无数倍,逐帧分析。
净化士兵崩溃时的能量频谱被单独提取出来,与数据库中的已知模型进行比对。
【警告:检测到未知法则干涉。】
【异常类型:混沌。】
【相似度匹配:‘熵’之变量。】
辛的意识波动了一下,将画面定格在林烬从高台跃下,用一张低阶风缚符引出混沌灵力的那一刻。
它将林烬的面部特征、身体数据、灵力波动模式全部记录在案。
一个虚拟的档案在光海中生成。
【目标个体:林烬。】
【所属势力:东洲联盟(反抗组织)。】
【能力评估:已掌握初级法则干涉。】
【威胁等级:中等 → 高危。】
辛的意识在整个节点网络中发出了指令。
“威胁等级上调。建议启动‘反制协议·初号’。”
冰冷的灵识波动在光海中回荡,随后沉寂,等待着更高层级的批复。
与此同时,林烬小队回到了烬组织的秘密据点。
据点内气氛紧张。
所有留守的联盟修士都聚集在中央的空地上,等待着消息。
当林烬、赵铁、墨班等人带着一身风尘和疲惫出现时,人群中一阵骚动。
苍云子快步迎了上来,看到小队全员归来,明显松了一口气。
他压低声音问:“如何?”
林烬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将一枚留影石递给了他。
苍云子接过留影石,注入灵力。
一块巨大的光幕在空地中央展开。
光幕中,黑风口的景象清晰可见。
所有人屏住呼吸,看着五个高大的净化士兵走入峡谷。
人群中传来压抑的惊呼。
那是净化士兵,是东洲所有修士的噩梦。
他们看过太多次这种盔甲,每一次都伴随着屠杀与毁灭。
当第一枚“熵增雷”命中盾卫,当那个坚不可摧的“神之仆从”在众人眼前化为光点消散时,整个据点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们瞪大了眼睛,仿佛要确认自己看到的是不是幻觉。
接着,是第二名、第三名……
光幕中,战斗的节奏很快,一个接一个的净化士兵,在那种闻所未闻的灰色弹丸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崩溃、瓦解。
当最后一个净化士兵被赵铁用灵枢盘引爆,化为一团混乱的光芒时,光幕中的战斗结束了。
据点内的死寂,持续了足足十息。
然后,不知是谁,第一个发出了一声压抑许久的、近乎哭泣的欢呼。
这个声音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整个据点。
“赢了!”
“我们赢了!”
“五个!是五个净化士兵!全灭!”
“天啊!我们做到了!”
欢呼声如同山洪暴发,席卷了整个地下空间。
许多修士激动得面红耳赤,互相拥抱着,大喊大叫。
一些经历过宗门覆灭惨剧的老修士,更是老泪纵横,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这是东洲联盟成立以来,第一次。
第一次在正面战场上,以零阵亡的代价,全歼一支成建制的净化小队。
苍云子紧紧握着那枚温热的留影石,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关节发白。
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度的激动。
他看向站在人群边缘的林烬,目光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庆祝的声浪持续了很久。
林烬没有参与。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那些欢呼的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等到喧嚣稍稍平息,他转身走进了据点深处的密室。
片刻后,公输盘、鬼手、墨班和阵痴四人被叫了进去。
密室的石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四人看着林烬,以为他要说些庆功的话。
但林烬只是在一块石板上,画出了“熵增雷”的内部结构图。
“这次成功,只是开始。”他的声音很平静。
“问题很多。”
他用手指点着结构图的一个位置。
“第一,‘熵增雷’的触发延迟还有零点三秒。这个时间太长了。净化士兵的反应速度极快,这次能成功,有偷袭和地形的因素。我需要你们把它压缩到零点一秒以内。”
他又指向灵枢盘的图纸。
“第二,灵枢盘的混沌灵力储量太少。赵铁用那一下,几乎耗尽了备用母盘的所有能量。我们必须扩大它的容量,至少三倍以上。”
最后,他看向公输盘和鬼手。
“第三,我们遇到的只是最基础的持矛者和盾卫。根据我记忆里的资料,净化军团还有侦察型、法术型等多种单位。我们需要针对不同兵种,研发特化型号的弹丸。比如,针对高速单位的追踪型,针对法术单位的干扰型。”
四人脸上的兴奋之色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凝重。
他们没有反驳,因为林烬说的都是事实。
“明白。”墨班第一个点头。
“交给我们。”公输盘和鬼手对视一眼,沉声说道。
阵痴也道:“我会优化迟滞阵和禁空阵的布置方式。”
四人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领了各自的任务,立刻转身离开密室,投入到了新一轮的研发中。
密室里只剩下林烬一人。
当晚,苍云子独自找到了林烬。
他先是代表联盟,再次郑重地表达了感谢。
然后,他的话锋一转。
“林烬,今天的胜利,提振了所有人的士气。但是……”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忧虑。
“联盟内部的一些高层,在高兴之余,也开始担忧。”
“他们怕什么?”林烬问。
“怕报复。他们认为这种‘取巧’的胜利,会招来净化军团更猛烈、更不计代价的报复。他们还怀疑……怀疑你这种力量的来源,觉得它邪门,不可控制。”
苍云子看着林烬,诚恳地说道:“我信你。但你需要准备一套说辞,一套能安抚内部,让大家团结对外的说法。”
林烬沉默了很久。
“好。”他终于开口。
“那就让他们看清楚,这不仅是‘取巧’。”
林烬看向苍云子,眼神里没有丝毫犹豫。
“我需要联盟的一处公开演武场,越大越好。”
“你要做什么?”苍云子有些不解。
“三日后,我会当众演示‘乱序符’与‘熵增雷’的炼制和使用方法。”
苍云子愣住了。
“你要……公开?”
“对,公开。”林烬点头,“我会将简化版的、不涉及核心‘法则结构’的图纸和口诀,传授给所有愿意学习的联盟修士。”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让这种对抗方法,变成一种人人都能掌握的‘技术’。我要让东洲的每一个修士都知道,神之仆从,并非不可战胜。”
苍云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从对方平静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足以掀翻整个世界的疯狂与决心。
“我明白了。”他郑重地说道,“演武场的事,交给我。”
消息很快传遍了联盟的各个秘密据点。
烬组织的林烬,那个神秘的炼器师,将在三日之后,于联盟最大的青石演武场,公开传授对抗净化士兵的秘法。
一石激起千层浪。
怀疑,好奇,期待,各种情绪在修士之间蔓延。
三日的时间,转瞬即逝。
约定的那一天,天还未亮,通往青石演武场的各个通道,就已经挤满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