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了看车窗外景色,手心里都是冷汗。太阳还没跃出地平线,但天色已然大亮。
路上几乎没有人,三辆车沿着环湾大道呼啸着一路向北。
我打量着车内环境,不算正副驾驶,一共五个人,四个对手,而且看车似乎也是特制的,透过玻璃看外面,有一种不实的扭曲感,大概是玻璃太厚造成的光线折射,没准,这玻璃是特么防弹的。
戒备如此森严的情况下想靠蛮力冲出去几乎没有可能,且不说左右挨我坐的两个铁塔似的大汉,就对面这个瘦子,我也远不是对手,他说一手指就能定死我,应该所言非虚,我就像是板上的鱼,笼中的鸟,插翅难逃。
因为路况好,车子速度很快,转眼间便到前面的分叉路口,直行是城阳大区,右边是跨海大桥。
到了收费站口,车速慢了下来,我猜他要上桥。这是最后的机会了,等上了桥,时速一百以上,就算冲出去,高速运动物体的惯性加持,摔到地上也非死即伤。
从昨天下午到现在,我一刻也没合眼,酝酿着逃生计划,浑身的血都涌到头上为高速运转的大脑提供能量,精神高度亢奋,一点困意也没有。
对面这俩货大概也折腾了一晚上,瘦子双手抱胸,眼睛都睁不开了,硬撑着不肯睡,坐在位子上不住钓鱼。
那麻子没心没肺,调整了座椅,早瘫在座位上睡成了一摊烂泥。身边这两位浑身上下捂的严实,不知道睡没睡,就感觉坐的依旧笔直。
车子徐徐进了收费闸口,我看了看门把手,暗自盘算着逃跑的各个环节以及可行性。车窗是防弹的,撞死也撞不开,可以放弃,必须考虑别的方式。
从这里冲到车门处连一秒都用不到,对面俩人已经快见周公了,旁边两位像是工具人,自从上车,就目不斜视,除了制止我解套之外,其余时间我都不敢确定他俩是个活物。
不知道为什么,内心有种错觉,总觉得这俩未必全是坏人,这种感觉说不清缘由,大概是直觉,也可能危急关头,大脑会脑补出一个对自己有利的假设,免得把自己急死。
我想着,就算直觉有误,坐车这么久,他俩这坐姿保持到现在,估计全身都僵了,只要我出其不意,突然行动;只要让我触到门把手;只要他们稍一迟钝,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我是完全有机会打开车门的。
车门一开,一切都好说,哪怕逃跑失败,一嗓子喊出去,这车铁定被拦下,帽子叔叔一旦介入,就万事大吉了。
眼瞅着司机拿了卡,前面的杆也升起来,车子即将加速驶离…
我双腿紧绷,双手成拳,太阳穴突突狂跳,心里万分紧张,就在我要弹跳的瞬间,一只手突然搭上我的肩膀,这回看清了,是左边这小子。
这只手没用太多力道和份量,只是,他这轻飘飘一搭,像是封印了整个上方的空间,我浑身有力使不出,彻底落入这只手的掌控之内。
旁人看起来,两个人勾肩搭背,似乎还很亲密,只有当事人心里苦,我急得满脸通红,汗都出来了,却无计可施。
车子已经冲上高架桥,下面就是海,我也不清楚他们要开向哪里,只能听天由命了。
透过车窗,外面天气不错,旭日东升,海天同色,一碧千里。
美景当前,我却一点兴致都提不起来。闭上眼睛,内心一片酸楚。
不知过了多久,左边这小子靠过来,小声在我耳边说道:“这车从里面打不开,留着力气,稍安勿躁。”
稍安勿躁?唐僧都要被妖怪煮吃了,眉毛都快烧焦了,这时候你还要我稍安勿躁?
我真想问问他:留着力气干什么,吃唐僧肉啊,还是一会儿上刑的时候喊救命?我看了看对面的瘦子和麻子,话到口边咽了下去,虽然不知道这家伙是何用意,最起码,他没有向对面瘦子告密,是不是好人不知道,八成有点憨。
瘦子终究被我们惊动了,他抬起头,红着眼睛看着我说道:“想开口了随时告诉我,机不可失,现在说了,我还能替你美言几句,等到了总部,交待了也得脱层皮,你不用想着逃,这车经过特殊改造,车门由主驾控制,有功夫还是想想自己,大家都是聪明人,响鼓不用重锤敲,交不交待,可要想清楚了!”
“放屁。”既然逃也逃不了,我的话他又不信,注定了是死局,我也没什么可顾忌的了,刚想指着鼻子骂他一通,未及开口,便感觉车身“咚”地一声像是磕到了石头上,车内人一颤,车速缓慢降了下来。
这是追尾了?
正常情况下,应该停车看看剐蹭情况,不严重就靠边拍照留电话,该怎么办怎么办。
但是司机明显不敢做主,回头看了眼瘦子,瘦子却很警惕,指令继续前进,让奥迪留下处理善后。
车速又提了上来,我本以为是后面的奥迪不长眼追了别克,现在才明白是连环撞。
看来肇事车速度不低,追了奥迪还能怼上别克,三车连撞。
按说不应该啊,车少路宽天气也不错,这条高架桥全长有四十多公里,新建成不久,全球能排前五,桥上限速一百。
我回头看了一下,奥迪已经停了,有几个人站在路边指指点点,应该是在交涉具体细节。
后车被奥迪挡着,没看清楚,隐隐约约扫见一抹蓝色,也没留意。
对面的瘦子已经恢复了精神,他座位朝后,眼神似乎透过后窗在注目越来越远的剐蹭现场,又似乎什么都没看,两眼空空的。这个小插曲,让他有点紧张,拧着眉头想事情。
有道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对头坐对面,眼光时不时就会碰一下,我逃不出去,更不想看那张脸,索性闭目养神,免得尴尬,昏昏沉沉中逐渐忘我。
没过多久,就听司机说道:“这车就是来搞事的,刚才追尾的似乎就是他。在奥迪前头压了好几次了,像是有意再来次连环撞,请示,怎么办?”
“和前车拉开距离,看他究竟玩什么鬼把戏。”
听说有人捣乱,我瞬间精神了。车内视线不好,模模糊糊看见在前方引导的奥迪,其余什么也看不到。
麻子睡醒了,坐正了身体,用手肘托着脸腮醒神。
瘦子依然很警惕,目光在我身上不停地扫视着,估计怀疑这一切都是我的安排,我看了车顶再看窗外,面无表情,让他更摸不清底细。
前方不远是三岔口,直行是黄岛,右手边是红岛。两辆车都占着路中间没有变道的意思,我猜此行的最终目的应该是黄岛。
不知什么时候,左边的快车道上出现了一辆宝蓝色的奥迪,外形有点眼熟。因为是齐头并行,看不清车牌,估计也是他们接应的人,便没多想。
岔口到了,前方引导的奥迪因为拉开了距离,已经直行通过。车里人都很紧张地看向窗外,似乎在他们眼里,这辆宝蓝色奥迪就是个神出鬼没的幽灵。
我知道,这事变得有意思了。
瘦子不断给司机指令:“超他”“减速”“鸣笛”,想甩掉这辆来路不明的蓝奥迪,可是没用,不管怎么操作,这车像是跗骨之虫,就在旁边车道黏着,不远不近前后永远保持一个车身的错位距离。
前导奥迪过了路口,别克也要直行通过的瞬间,蓝奥迪突然加速并向中间变道,这就压着别克的车头不得不转向,眼瞅着要撞上高速隔离桩。司机也是反应迅速,一边刹车一边向右猛打方向盘,堪堪躲过防护栏驶入了右转车道。
前导奥迪已经直行没了踪影,高速无法掉头,别克车就落了单。
我很怀疑这是蓝奥迪事先盘算好的,先追尾,调开后面压阵的奥迪,然后从前面压车,迫使这辆别克和前车保持距离,再一个斜冲压头逼别克右转进入红岛车道。我有点兴奋起来,也许,此番真的能脱离苦海也未可知。
别克车相对较高,又一个急刹变道,车身摇摇晃晃跑了很长一段距离,总算稳住没有翻车,车里的人被颠得七荤八素,麻子头一个忍不住,“哇”一声吐出来,瘦子应该道行深点,也是紧紧拉着车内把手脸色苍白。
司机好不容易把定车身惊魂稍定,怒起心头,看着后视镜骂道:“你个逼样彪子,有本事你超我前头,我李大牙不把你顶到海里喂王八,我李字倒过来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