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场:龙国厨艺大赛南区晋级赛现场
场景:会展中心比赛大厅。上午。
人物:宓子实,主持人阿KEN,宓晓笑,林雨霞,林文斌,新疆选手,众选手
△ 主持人阿KEN站在舞台中央,聚光灯打在身上,亮蓝色西装,领口别着大赛徽章,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阿KEN:(举着麦克风)各位选手,欢迎来到龙国厨艺大赛南区晋级赛!本场比赛的主题由评委组现场抽取,请看大屏幕——
△ 身后巨大LED屏幕闪了一下,黑色背景上跳出两个白色大字:家宴主菜。
△ 台下选手席泛起一阵低低的骚动。有人交头接耳,有人皱起眉头,有人下意识握紧了拳头。
阿KEN:(往舞台边缘走了两步)主题已公布——规则各位都很熟悉了:食材区限时抢选,每人最多拿五样主食材,辅料不限。计时开始后,限时九十分钟完成菜品。现在,请选手移步食材区——
△ 选手们纷纷起身走向各自操作台。每个台面上已摆好基础刀具和锅具,油烟机管道在头顶纵横交错,台面到地面擦得锃亮,映着头顶整排白色灯光。
△ 宓子实站在操作台前,双手撑在台面上,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活动了一下手指和手腕。他抬眼看了一下食材区——不锈钢货架上堆满了蔬菜、肉类、干货、调料。
阿KEN:(声音从头顶音箱炸出来)选手准备——
△ 宓子实微微弯腰,重心往前移,眼睛盯着食材区正中间那几块码得整整齐齐的猪排骨。
阿KEN:三、二、一——开始!
△ 话音还没落地,几十个选手同时往食材区冲过去,脚步声在不锈钢货架之间炸开。有人跑太急撞了空货架,铁架子晃了晃,几个空盆滚下来在地上弹了两下。工作人员赶紧扶住货架,嘴里喊着注意安全。
△ 宓子实直冲肉类区,但人太多,肩膀碰肩膀。一个穿白色厨师服的壮汉一伸手把两扇猪排骨拎走,排骨上的肥膘还在晃。一个瘦高个从侧面抢到三块鸡胸肉,抱在怀里往回跑。一个戴眼镜的女选手左手拎了一袋牛腱子,右手已抄起一板鸡蛋。
△ 宓子实伸手去够最后一块五花肉,手指刚碰到保鲜膜边缘,旁边一个扎马尾的男选手从斜刺里插进来,一把抓走那块五花肉,连带顺走了旁边半只鸡。宓子实的手落了个空,指尖在冰冷的货架上划了一下。他转身往蔬菜区跑——肉类区已基本空了,不锈钢托盘上只剩一摊淡红色血水和几块碎骨头。
△ 他扒开人群,手先摸到一个长条硬邦邦的东西,表面带着细须根——山药。一把拽出来夹在腋下。又看到旁边堆着的南瓜,橙红色皮在灯光下反光,伸手抠住底部使劲一拽,南瓜到手。
△ 他又往豆腐区跑。人少一些,货架上还整整齐齐码着内酯豆腐和老豆腐。他犹豫了半秒,两盒都拿上了。
△ 最后——他目光扫过调料区角落,一堆芝麻袋被翻得乱七八糟,几袋破了口,芝麻粒洒了一地。他从翻倒的袋子底下摸出一小袋还算完整的白芝麻,攥在手里。
△ 他怀里抱着山药、南瓜、两盒豆腐,手里攥着芝麻,踉踉跄跄挤出人群,回到操作台前,把东西往台面上一摊,大口喘气。额头上出了一层细汗,他用手背蹭了一下,低头看着面前这堆东西——全是素的,连一块肉都没有。
△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双手撑在操作台上盯着那堆东西发了两秒呆。然后拿起山药翻了个面,皮上还沾着土,须根刮得手心发痒。
宓子实:(把山药往砧板上一搁,伸手调灶台火力)行吧——没肉就没肉,想办法。
△ 赛场外,观众区。宓晓笑站在栏杆边上,两只手紧紧攥着栏杆,手指关节发白,整个人往前倾,视线死死锁在宓子实的操作台上。她看见他冲出去,被挤出来,弯腰抠南瓜,最后抱着那堆东西回到操作台上。旁边有人抢到猪排骨、有人拿到虾、有人抱着一整只鸡从她弟身边跑过去,而她弟手里举着一根山药。
△ 她攥着栏杆的手又紧了紧,指甲在栏杆上轻轻刮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线,脸上的表情从焦急慢慢收拢,变成了跟自己较劲的认真。
△ 不远处,侧门旁边的树荫下。林文斌又把那根烟点上了,烟雾在晨光里散得很快。他靠在树干上,看的方向也是宓子实的操作台。林雨霞正把咖啡杯往嘴边送,忽然停下了,视线越过杯沿落在宓子实面前的操作台上——南瓜,山药,豆腐,一小袋白芝麻。她把咖啡杯慢慢放下来,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
林雨霞:他就拿到这些东西。待会儿估计不好弄。
△ 林文斌吐了口烟,目光还是落在宓子实的操作台上。
林文斌:难说。
△ 林雨霞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林文斌没多解释,忽然换了一只手夹烟,用下巴往台上左侧方向指了指。
林文斌:你看那个。
△ 林雨霞顺着看过去。舞台左侧靠边的操作台后面,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选手,肤色偏深,五官线条很深,浓眉深目,颧骨高耸。穿着一件深蓝色厨师服,袖口扎得紧紧的。操作台上已架起一个奇怪的东西——铁皮桶改的烤炉,外面糊着一层泥巴,形状像个倒扣的钟,顶部留通风口,桶壁用铁丝箍了两圈。他正往桶里塞木炭,动作利落,一边塞一边用小铁锹拍桶壁。旁边操作台上放着一整只羊排,腌料已抹好,暗红色辣椒碎和孜然粒粘在肉表面,还撒了一把不知什么草籽。羊排旁边放着一盆面团,用湿布盖着,露出一角能看到面团表面抹了薄油。
林文斌:馕坑架子肉。连馕坑都自己带过来了。
林雨霞:(眉头微微皱起)他不是本地选手吧?
林文斌:(弹了一下烟灰)不是。那个长相,加上那个装备——应该是新疆那边过来的。
林雨霞:新疆的人也来参加这个比赛?
△ 她又看了两眼那个选手的动作——他正用火钳调整炭块位置,火光映在脸上,表情极其专注,周围喧闹声完全没影响到他。
林文斌:(把烟重新叼回嘴里)南区晋级赛没有地域限制。不过确实少见。
△ 观众席那边,宓晓笑也注意到了那个馕坑。铁皮桶外面那层泥巴在灯光下有一种粗粝的质感,炭火从通风口透出来,橘红色光照在那选手脸上,轮廓硬朗。她举起相机犹豫了一下,又放下去了。转头继续看宓子实那边——操作台上,宓子实已把南瓜切开了,一只手按着南瓜,另一只手握刀,刀尖先入,刀身顺着手劲往下走,南瓜应声裂成两半。橙红色瓜瓤露出来,他把南瓜籽刮出来用刀尖挑到一边。
△ 宓晓笑的拳头又攥起来了,咬着下唇,声音压在嗓子眼里。
宓晓笑:没肉怎么做啊……
△ 她脚在地板上轻轻跺了一下。
△ 树荫下。林雨霞把咖啡杯放下来,一只手环在胸前,另一只手食指搭在下巴上,指尖轻轻点着。
林雨霞:他就拿到这些东西。
△ 林文斌把烟蒂摁灭在旁边垃圾桶顶上的烟灰缸里,吐出一口烟。
林文斌:没肉有没肉的做法。
林雨霞:(手指在下巴上停住)你做过?
林文斌:见过。
△ 林雨霞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林文斌没再多解释,把双手插回裤兜里,肩膀微微往后靠了靠。
△ 赛场上。宓子实把南瓜放到水槽里,拿百洁布在流水下擦了一遍外皮,又拿起山药用刷子刷干净泥和须根间的土。泥水顺着水槽边流下去。他拿起削皮刀,一手握山药,刀刃贴住表皮往下一推,褐色皮翻起来露出底下雪白的肉。削到一半,细密的刺痒从指尖往手背上蔓延,他用力甩了一下手,在冷水下冲了两秒,咬着牙继续削。
△ 山药削完皮切成滚刀块。南瓜擦干水分,菜刀顺弧度往下劈,切成厚片。他把两种东西码在不锈钢蒸盘上,推进蒸箱。关门,调温,计时。做完这一套才直起腰,用手背蹭了一下额头的汗。蒸箱开始嗡嗡转。
△ 他转身拿起老豆腐,拆开包装控干水分搁进不锈钢盆里。又拿起内酯豆腐,在底部剪了个小口,手指一挤,嫩白的豆腐滑进盆里。两种豆腐混在一起,他拿起勺子背开始碾压。勺子压下去,豆腐在压力下碎裂,再压,再碾,反复了不知道多少遍,直到盆底铺满一层细腻的豆腐泥,看不到任何颗粒。
△ 场外。宓晓笑的视线一直没离开过,看见他把豆腐碾成泥,又看见蒸箱的门反着冷白光,南瓜和山药正在里面被高温蒸透。她攥着栏杆的手指稍微松了一点。
宓晓笑:(嘟囔)他到底要做什么……
△ 侧门旁边。林雨霞的手指在下巴上轻轻敲了两下。
林雨霞:南瓜豆腐泥。他想用那个仿蒸蛋。
△ 林文斌没接话,只是推了一下眼镜。镜片后面的目光很平静。
△ 蒸箱嘀嘀响了。宓子实拉开蒸箱门,一团热气涌出来,带着南瓜的甜香。他用夹子把蒸盘夹出来,南瓜片和山药块都蒸透了,筷子一戳就穿。他把蒸好的南瓜和山药倒进豆腐泥的盆里,拿起勺子开始第二轮碾压。
△ 南瓜在勺子底下化得很快,橙红色瓜肉和白色豆腐泥混在一起,颜色慢慢变成淡黄。山药粉糯,碾的时候能感觉到勺子底下细微的沙沙阻力。几种东西搅在一起,盆里的糊糊越来越均匀,最后变成一盆淡黄色、质地绵密的泥状物。颜色和蒸蛋液几乎一模一样。
△ 他舀了一小勺尝了尝。南瓜的甜打底,山药带出粉糯口感,豆腐把两者裹在一起,整体偏淡。他放下勺子,往盆里加了半勺盐、一点点白胡椒粉,又滴了几滴香油。再搅,再尝。咸味把南瓜的甜勾出来了,香油的油脂把豆腐的寡味填上了。
△ 他从操作台下方的柜子里翻出五个小白瓷盅,把南瓜豆腐泥用勺子舀进去。每个盅装了八分满,表面用勺背抹平,抹得光滑平整,看不到任何颗粒和气泡。抹完最后一盅,他拿起保鲜膜,每只盅口封了一层,用牙签在保鲜膜上戳了几个小洞。五个小盅码进蒸盘,推进蒸箱。关门,二次蒸。
△ 他靠在操作台边上,用袖子蹭了一下额头的汗。计时器上还有四十多分钟。
△ 场外。宓晓笑看见那五个白瓷盅推进蒸箱,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松开攥着栏杆的手甩了两下,手指关节还有点发僵。
旁边观众:(伸着脖子看)他是不是在做蒸蛋?
宓晓笑:(下巴微微往上一抬,眼睛亮了一下)不是蒸蛋。是素的。
旁边观众:素的怎么做蒸蛋?
宓晓笑:等下你就知道了。
△ 侧门旁边。林雨霞把搭在下巴上的手放下来,端起已凉了大半的咖啡喝了一口,嘴角的弧度很浅,但确实动了一下。
林雨霞:这个思路倒是挺干净的。
△ 林文斌把眼镜往上推了推。
△ 赛场上。利用二次蒸的时间,宓子实把那袋白芝麻倒进小炒锅里。开小火,锅热了以后芝麻粒开始微微跳动,他用锅铲不停翻动。芝麻从白色慢慢变成浅金黄色,香气跟着飘出来,是一种带着油脂感的焦香。他把焙好的芝麻倒进小碟子里晾着。
△ 蒸箱嘀嘀响。他拉开蒸箱门,五个白瓷盅安安稳稳蹲在蒸盘上。他用夹子把盅夹出来,逐一揭开保鲜膜。盅里的南瓜豆腐泥已凝成一体,表面光滑平整,颜色比蒸之前深了一点,变成了和蒸蛋几乎一模一样的淡黄色。灯光打在上面反着柔和的光,表面还有一层极薄的、类似蒸蛋表层那种微微凝结的膜。他用勺子背轻轻压了一下——触感紧实但带弹性,压下去松开,表面又慢慢回弹。
△ 他把酱油倒进小碗里,加少许凉白开调稀,滴了两滴香油。调好的酱汁沿着盅边慢慢淋进去,深褐色酱油在淡黄色表面上散开,形成一圈一圈深浅不一的纹路。最后撒上焙好的白芝麻,芝麻粒落在光滑表面上,星星点点。
△ 他后退半步,低头看着面前这五个白瓷盅。南瓜豆腐泥素蒸蛋——没有鸡蛋,但该有的样子都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