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场：巷子里的饭馆
场景：筷子路背面巷子里的饭馆。中午。
人物：宓子实，宓晓笑，林雨霞，林文斌，服务员
△ 饭馆在筷子路背面一条巷子里，招牌不大，门口种着一棵半人高的发财树。七八张桌子，这个点已坐了一半。墙上挂着几幅老佛山的黑白照片，收银台旁边摆着一尊拳头大的关公像，前面供着一小杯茶。
△ 四个人在靠窗的卡座坐下来。宓晓笑一屁股坐进靠墙位置，把相机包往旁边一塞，拿起菜单翻开。菜单是过塑的厚纸板，密密麻麻排了两面。她翻了两页，眉头就皱起来了，又翻了两页，手指在菜名上划来划去，最后翻回第一页重新开始看。
宓晓笑：弟，这个怎么样——算了这个看起来好油。这个呢——不行不行，中午刚吃过鹅。这个鱼——算了，昨天在菜市场看了一下午鱼，不太想吃。
△ 她又翻回最后一页，嘴唇微微嘟着。林雨霞坐在对面，端着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眼睛从杯沿上面看着宓晓笑翻菜单。林文斌把桌上纸巾盒挪了个位置，也拿起一本菜单翻了两页。
宓晓笑：（把菜单往桌上一合，往宓子实那边一推，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抱胸）不看了。服务员——你们这儿有什么推荐的？
△ 服务员二十出头，扎着低马尾，围裙上印着店名，正端着水壶过来加水。她把水壶放下，走到桌边微微弯腰。
服务员：几位是第一次来我们店吗？
宓晓笑：对。
服务员：那我建议几位可以先点一份普洱肉，这个是我们老板自己琢磨的做法，用普洱茶汤卤的肉，切片上桌。然后再来一份牛乳蒸排骨，这个也是招牌——再加一份南瓜素金汤，这样四个人应该就差不多了。
宓晓笑：（睁开一只眼睛，另一只还闭着）就三个菜？
服务员：我们家的分量够的。
宓晓笑：（伸出两根手指）那再来两份米饭。一个汤两个菜，总得配点主食吧，不然光吃菜哪能吃饱。
△ 服务员抿着嘴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服务员：不用米饭。那个南瓜素金汤——与其说是汤，不如说是另一种粥。
宓晓笑：（把另一只眼睛也睁开了，脑袋歪了一下）粥？不是南瓜汤吗？
服务员：是南瓜汤，但跟一般的汤不一样。那个汤底是把南瓜蒸熟了以后打成糊，不是清汤寡水的那种。打糊的时候往里面加了腰果一起打，所以南瓜糊里面混着腰果碎，喝起来是绵的，不是稀的。面上撒了烤过的腰果和豌豆，还有切成片的口蘑——口蘑提前煎过，表皮有一层焦壳。您舀一勺下去，南瓜糊裹着口蘑和腰果，喝一碗基本就半饱了。所以我才说不用另外点米饭。
△ 宓晓笑看看服务员，又看看林雨霞。林雨霞端着茶杯微微点了点头。她又转头看宓子实，宓子实靠在椅背上，下巴微微点了一下。
宓晓笑：（把菜单往服务员手里一递，食指在空中点了一下）那就先这三个吧。不过我警告你——要是吃不饱，我等下再加菜。
服务员：（笑着在点菜本上记了几笔，收了菜单）行，随时可以加。
△ 服务员转身进了后厨。等菜的间隙，林雨霞给每个人倒了杯茶，茶叶是店里自己配的，颜色偏深，带一点淡淡陈皮香。宓晓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整个人往沙发靠背上一瘫，长长吐了口气。
林雨霞：（端着茶杯，目光落在宓子实身上）怎么样？
宓子实：还行。
宓晓笑：他说还行就是还可以。
△ 林文斌用手帕擦着面前的筷子，擦完一双递给林雨霞，又拿起另一双继续擦。
林文斌：第一场的主题不难，家宴主菜，考的是基本功和临场判断。后面两场主题会越来越偏，到时候就不是看谁做得稳了——是看谁在偏题下面还能稳住。
宓子实：你参加过？
林文斌：（把擦好的筷子放在宓子实面前）看过几届。越往后，评委越看重选手对食材本身的理解，不光是刀工火候那些东西。今天那个素蒸蛋，思路是对的——没肉的情况下用南瓜和豆腐仿蒸蛋的口感，评委吃得出你动过脑子。但后面两场如果还这么稳，积分可能不够。
林雨霞：（把茶杯搁在桌上，语气平淡）别给他太大压力了。刚比完第一场，让他喘口气。
△ 林文斌点点头，没再多说。
△ 菜上得挺快。先端上来的是普洱肉，长方形白瓷盘，切得飞薄的肉片码成扇形，每一片都带着半透明的筋络。肉片表面泛着一层淡淡茶色，边缘微微发褐，盘底铺着一层深色卤汁。肉片旁边斜搁了两根香菜，摆盘简洁。
宓晓笑：（拿起筷子夹了一片对着灯光看，肉片在灯光下通透发亮）这个就是普洱肉？
△ 她把肉片送进嘴里，嚼了两下，放下筷子，一只手撑着下巴，腮帮子还在动。
宓晓笑：哦——这个好吃。不是甜的，是那种——怎么说呢，茶的苦味把肥肉的油兜住了，吃进去不腻，嚼完嘴里还有一点那种涩涩的感觉。
△ 林文斌夹了一片，没蘸任何酱料，嚼完点了点头。
林文斌：茶汤卤的，火候压得不错。没把肉的油全煮出来，保留了一点。
△ 林雨霞夹了一片，咬了一小口，没说话，筷子已经伸出去夹第二片了。
△ 第二道菜端上来，蒸气从盘边冒出来，带着一股淡淡奶香。牛乳蒸排骨，浅口白瓷蒸盘，底下铺了厚厚一层切片口蘑，上面整齐码着排骨，排骨表面铺着一层半凝固的咸牛乳——乳白色微微发黄，在蒸气里轻轻颤动。咸牛乳融化了一些流下来渗进排骨缝里，汇在盘底口蘑中间。表面撒了洋葱丝和少许黑胡椒碎。
△ 宓晓笑一筷子戳过去夹起一块排骨，上面还挂着一层没完全化开的咸牛乳，奶白色汁水顺着骨头往下淌。她吹了两口咬下去，眼睛瞪得溜圆。
宓晓笑：（捂着嘴，筷子还夹着半块排骨）这个排骨——这个牛乳跟排骨怎么搭的，蒸完了不腥，反而更香了。
△ 宓子实夹了片口蘑，嚼完以后把筷子搁在碗边，点了点头。
宓子实：口蘑垫底是对的，把牛乳和肉汁都兜住了。
△ 最后端上来的是南瓜素金汤，装在深口白瓷汤碗里。汤底是浓稠的南瓜糊，颜色是很深很正的橙黄色，表面光滑得像刚倒出来。上面撒着几颗烤过的腰果，表皮微焦泛着金棕色，旁边散着几粒翠绿的豌豆。切成薄片的口蘑嵌在南瓜糊里，露出焦黄的切面。
△ 宓晓笑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勺子切进南瓜糊里时感觉到明显的绵密阻力，跟挖刚凝固的蒸蛋差不多。南瓜糊裹着半颗腰果和一片口蘑，豌豆从勺边滚了一下又落回碗里。她把勺子送进嘴里。
宓晓笑：（含含糊糊，勺子还叼在嘴里）真的是粥。南瓜打得好细，一点颗粒感都没有——等一下，里面是不是有腰果碎？
△ 宓子实也舀了一勺，嚼了嚼。
宓子实：（放下勺子）南瓜和腰果一起打的。腰果打碎了混在南瓜糊里，所以你喝的时候能吃到腰果碎，不是整颗的。面上那几颗是整个烤的，让你知道里面有腰果。
△ 林雨霞尝了一口，没说话，但勺子又在碗里舀了第二勺。她已经吃了三勺了。
△ 林文斌吃完半碗以后擦了擦嘴角。
林文斌：南瓜素金汤跟今天的素蒸蛋有异曲同工的地方，都是用植物食材仿动物蛋白的口感。不过这道汤更聪明——用腰果替掉了油脂和坚果香，口蘑提供鲜味和嚼劲，结构比素蒸蛋完整。
宓晓笑：（从碗里抬起头，嘴角沾了一小粒豌豆皮，用手背蹭了一下）你们能不能不要每吃一道菜都分析一遍？好好吃饭。
宓子实：姐姐说得对。
宓晓笑：你说什么？
宓子实：好好吃饭。
宓晓笑：（拿筷子指着他）你刚才不也跟着分析了腰果打碎没打碎的事吗。
△ 宓子实低头喝汤，没接话。林雨霞在旁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一丝弧度藏在汤碗后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