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场:早茶
场景:饭馆、河涌边、酒店房间、老城区茶楼。当晚至次日早上。
人物:宓子实,宓晓笑,林雨霞,林文斌,服务员
△ 饭吃到后半程,桌上盘子已见了底。普洱肉只剩最后一片搁在盘子边上,谁都没好意思伸筷子。牛乳蒸排骨的蒸盘里还剩几片口蘑浸在已凉了的牛乳汁里。南瓜素金汤被四个人舀得干干净净,碗底只剩一层薄薄橙黄色。
△ 宓晓笑把勺子往空碗里一搁,整个人往卡座靠背上一瘫,两只手放在肚子上,满足地叹了口气。
宓晓笑:饱了。
宓子实:你刚才还说吃不饱。
宓晓笑:(闭着眼睛,嘴角还挂着一粒芝麻)那是我低估了那碗汤。那个南瓜糊真的很顶饱,我现在感觉胃里塞了半个南瓜。
△ 林雨霞放下筷子,用纸巾按了按嘴角,把纸巾对折放在盘子旁边,抬眼看了看对面的宓子实。
林雨霞:第二场什么时候?
宓子实:通知上说是后天,中间隔一天。
林雨霞:那明天休息。
宓晓笑:(睁开一只眼睛,歪着头看宓子实)他明天肯定不会休息。对吧弟?你肯定又要去菜市场逛。
宓子实:去看看。
宓晓笑:我就知道。
△ 她把两只手从肚子上拿开,往桌上一撑,坐直了。
宓晓笑:那我也去。
宓子实:你去干嘛?
宓晓笑:吃早茶。佛山早茶我还没正经吃过呢。
△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又亮了,转头看向林雨霞。
宓晓笑:你们明天有空没?一起去吃早茶吧,人多点菜多,能多尝几样。
△ 林雨霞看了林文斌一眼。林文斌正用筷子夹起盘子里最后那片普洱肉,筷子在半空中停了一下。
林文斌:我没问题。反正明天没安排。
林雨霞:(把目光收回来,朝宓晓笑点了点头)那行。
宓晓笑:(一拍桌子,震得空碗跳了一下)那就这么定了!明天早上——不对,早茶不用太早,九点?九点半?反正睡醒了再去。
林文斌:早茶要赶早。去晚了有些东西就没了。很多老字号虾饺烧卖都是现做的,做完一批卖完就没了,去晚了只剩凤爪和排骨。
宓晓笑:那就八点。
△ 她转头盯着宓子实。
宓晓笑:你起得来。
宓子实:为什么是我起得来,不是你。
宓晓笑:因为你要叫我。
宓子实:你刚才不是说自己能起来。
宓晓笑:那是比赛日,明天是休息日,能一样吗。
△ 林雨霞在旁边端起茶杯,挡掉了嘴角那一丝弧度。
△ 吃完饭,林雨霞叫服务员买单,四个人平摊。出了店门,巷子里夜风带着一点凉意,路灯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林雨霞和林文斌往巷子另一头走,宓晓笑朝他们摆了摆手。林文斌走出去几步,忽然回头。
林文斌:明天早茶别点太多甜口的,留着肚子吃咸的。
宓晓笑:(朝他挥手)知道了知道了。
△ 两人沿来时的路往回走。河涌边的三角梅在夜风里轻轻晃,宓晓笑走在前面,步伐比来时慢了,马尾辫安静地垂在肩头。
宓晓笑:(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那个林文斌,人还挺好的。
宓子实:嗯。
宓晓笑:就是话少了点。
宓子实:比我还少?
宓晓笑:你话少是不想说,他话少是说了你才反应过来他在关心你。请吃饭是他提的,刚才提醒我们早茶别点太多甜的也是他。你说他是不是在替林雨霞照顾你们这些师弟师妹?
宓子实:我是师弟吗。
宓晓笑:(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差不多。
△ 回到酒店,宓晓笑把鞋蹬掉,赤脚踩在地毯上,一屁股坐到床上。她把相机里的照片导到电脑里,屏幕上密密麻麻排满了今天的照片。翻到其中一张——宓子实正低头把南瓜豆腐泥舀进白瓷盅里,灯光打在他侧脸上,表情很专注,眉间微微皱着。她看了两秒,把这张拖进一个单独的文件夹。
宓子实:(毛巾搭在肩上,站在厕所门口)姐,洗洗睡了。
宓晓笑:等一下,我在挑照片。
宓子实:明天再挑。
宓晓笑:(啪地合上电脑,从床上弹起来,抓起睡衣就往厕所跑)明天还要去吃早茶呢——对哦明天还要早起。
△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闹钟还没响,宓子实先醒了。他洗漱完换好衣服,然后把宓晓笑从被子里挖起来。宓晓笑在床上滚了两圈,最后是被“再不起来早茶的虾饺就没了”这句话逼下床的。
△ 两人出了酒店,往碰面地点走。早上的佛山已热闹起来,空气里飘着蒸肠粉的米香和炖牛杂的卤料味。路过昨天那家凉茶铺,宓晓笑犹豫了一下,最后没买。
△ 林雨霞和林文斌已在路口等着。林雨霞今天换了件浅色衬衫,手里没拿咖啡,换了一杯路边鲜榨蔗汁。林文斌站在她旁边,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今天没拿烟,双手插在裤兜里。
林雨霞:(看见他们走过来,把蔗汁往嘴边送了送)早。
宓晓笑:(拽着宓子实的袖子就往茶楼方向走)走吧。
△ 茶楼在老城区,一栋三层老骑楼,门面重新装修过,但骑楼的廊柱和二楼花窗还保留着原样。门口已排了十几个人。蒸笼的白气从一楼半敞开的窗户里不断涌出来,混着虾饺皮蒸熟以后那种特有的澄面香。
林雨霞:还好提前订了位。
△ 她朝门口服务员报了个名字。服务员领着他们穿过一楼熙熙攘攘的大堂,上了二楼靠窗的位置。二楼比一楼安静,窗外能看见老街骑楼和远处河涌边的三角梅。桌上已摆好茶具,一壶普洱在酒精灯上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 宓晓笑坐下来第一件事就是把菜单抢过来,从头到尾扫了一遍。这次她没纠结太久,手指在菜单上飞快地点。
宓晓笑:虾饺、干蒸烧卖、豉汁凤爪、金钱肚、叉烧包、蛋挞——弟你要吃什么?
宓子实:你点完了我看看还剩什么。
宓晓笑:(把菜单往他面前一推)那你自己看。
△ 她转头看向窗外。早上的阳光斜斜打在老街石板路上,骑楼的影子把街道切成明暗两半。卖花的阿婆推着小车从楼下经过,车上的姜花白得像雪。她托着腮帮子看了一会儿,用手指戳了戳宓子实的胳膊。
宓晓笑:弟你看外面——
宓子实:在看菜单。
宓晓笑:菜单等会儿看,你先看外面。
△ 宓子实抬头看了一眼窗外。阳光,骑楼,卖花的阿婆,老街上慢悠悠走着的人。
宓子实:还行。
宓晓笑:什么叫还行,这叫生活。
△ 她把托腮的手放下来,拿起桌上的普洱给自己倒了一杯,也给宓子实倒了一杯。茶色深红,热气从杯口袅袅升起来,在晨光里散成极淡的白雾。
△ 林雨霞接过菜单,加了几样——流沙包、萝卜糕,还有一碟白灼菜心。她把菜单递给服务员时,林文斌在旁边提醒了一句。
林文斌:刚才那姑娘说要点凤凰球。
宓晓笑:(耳朵竖起来了)什么凤凰球?
林文斌:(把菜单翻到背面)这个。
△ 菜单背面有一张照片——一笼炸得金黄的球状点心,表面是细密的网格纹路,层层叠叠裹在一起,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宓晓笑:看着像麻团。
林雨霞:(把菜单抽过来看了一眼)里面是咸蛋黄的。掺了牛肉馅,外层是手工卷的酥皮。这个要现炸,上桌的时候还烫手,咬开外层酥皮里面咸蛋黄裹着牛肉汁流出来。等下你们试试就知道了。
宓晓笑:那就加一笼。
△ 茶点上得很快。虾饺先上来,竹蒸笼掀开盖子,四只虾饺卧在白色蒸笼纸上,皮子半透明,能看到里面粉色虾仁馅。宓晓笑夹起一只,筷子刚碰到虾饺皮,皮子颤了一下。咬开,虾仁弹牙,笋丁脆,还有一点点猪油的香气。她眯起眼,筷子已在夹第二只了。
△ 干蒸烧卖个头不大,顶上缀着蟹子,肉馅紧实弹牙。豉汁凤爪蒸得骨肉将离未离,筷子一夹骨就滑出来,酱汁浓稠地挂在皮上。金钱肚切得厚薄均匀,软韧入味,嚼起来带着沙茶酱的香气。叉烧包外皮蒸得雪白松软,掰开以后叉烧馅酱色浓重,甜咸交织。
△ 最后上来的是凤凰球。铁盘上搁着四个炸得金黄的圆球,比乒乓球大一圈,表面酥皮层层叠叠,每一层都薄得透光,边缘微微翘起来,像一朵正在开放的花。宓晓笑伸手去拿,指尖刚碰到表面就缩了回来。
宓晓笑:烫烫烫——
林雨霞:(递给她一双筷子)说了烫。
△ 宓晓笑用筷子夹起一个,凑到嘴边吹了好几下,然后咬开一个小口。酥皮在牙齿间碎开的声音很脆,咔嚓一声。里面的咸蛋黄流沙裹着牛肉汁从破口处涌出来,金黄色的,在晨光里发亮。宓晓笑用手捂着嘴,腮帮子鼓鼓的,眼角弯下来。
宓晓笑:这个——也太好吃了吧。比昨天那个烧鹅还好吃。
△ 宓子实也夹了一个,咬开以后没说话,嚼完才放下筷子。
宓子实:外层酥皮是手工叠的,不是现成的。牛肉馅腌的时候加了陈皮末,把咸蛋黄的腻味化解了。
宓晓笑:(拿筷子指了他一下,手上没停又夹了一个)你又开始了。
△ 林文斌在旁边慢慢剥着虾饺的皮,听着宓子实的分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林雨霞夹了一个流沙包,咬开一个小口,让里面的咸蛋黄流沙淌在勺子上,然后用勺子舀着吃。
△ 一桌点心吃了将近一个钟头。最后上来的白灼菜心被四个人分了,清淡的菜心在嘴里嚼着,把之前所有浓烈的味道都归拢了一下。宓晓笑靠在椅背上,捧着茶杯,看着窗外老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眼睛里带着吃饱喝足之后特有的满足感。
宓晓笑:这就是生活啊。
宓子实:你昨天也说这句话了。
宓晓笑:昨天是鹅头,今天是早茶,不一样。
△ 林雨霞放下茶杯,顺着宓晓笑的目光看了一眼窗外。老街上的阳光已变成明亮干净的白光,卖花的阿婆推着空车往回走了,姜花全卖完了。
林文斌:(站起来)走吧,中午之前还能去趟筷子路。
宓晓笑:筷子路不是逛过了吗?
林雨霞:(站起来,把包挎上)不一样。昨天你们逛的是游客的逛法,今天带你们走一遍本地人的逛法。
△ 四个人下了楼,走进老街上越来越亮的阳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