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玉指尖刚要将散落的青丝尽数挽起，准备梳成庄重肃穆的人后朝髻，风倾雪却轻轻抬手，浅浅拦住了她的动作。
“别梳上去，就披着便好。”
和玉动作一顿，微微愣神，疑惑轻声道：“娘娘？以往您登临朝堂、出席大典，皆是梳正统凤髻，今日为何……”
风倾雪眉眼弯弯，带着几分灵动俏皮的笑意，侧头望着她，余光悄悄瞥了眼身侧静立的君逸尘，柔声打趣：“如今我是风倾雪，不是从前的清念璃了。从前那一场大婚、那一身凤冠霞帔，是清念璃与君逸尘的礼，不是风倾雪与君逸尘的。”
她语气软糯又带着点小执拗：“他还未曾明媒正娶过雪儿，我如今还算待嫁闺中，未曾正经成婚，哪能梳妇人盘发？这般披发，才合我现在的身份。”
和玉闻言一怔，下意识抬眸看向一旁的君逸尘，面露错愕。
君逸尘闻言失笑，抬手从容理了理身上规整威严的朝袍，轻声开口：“便依雪儿所言。”
他目光落回风倾雪俏皮灵动的眉眼之上，“昔日那场盛典，是予念璃的荣光。我早已许诺，定会为风倾雪独办一场旷世大婚，诸天同贺。”
“在那之前雪儿，永远是待嫁闺中、满心盼嫁的小姑娘。”
和玉心头恍然，即刻敛了诧异，躬身温顺应道：“是，君上。”
说罢便收回挽发的指尖，只细细替她顺好一袭柔顺青丝，任由乌黑长发垂落肩头，衬得凤袍加身的风倾雪，既有后位华贵，又藏着少女娇俏。
和玉取来一支雕琢着鸾鸟流云的金簪，轻轻斜斜别在发间，简约雅致，恰好衬得长发垂落的模样愈发温婉动人。
君逸尘望着眼前人，唇角噙着浅淡笑意，出声感慨：“这般装扮，雪儿倒有几分当年仙宫帝女的风范了。”
风倾雪抬手轻抚鬓边金簪，眼波流转，笑意嫣然：“人皇与人后的朝服，本就是沿袭昔日仙宫帝女、帝婿的制式。当年的念璃，尚且待字闺中，未曾与你相守。如今我这般装束打扮，神态模样自然与那时相近。”
殿内温情脉脉的氛围尚未散尽，殿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尚兰躬身步入人皇殿中。
她身姿端正，垂手恭敬启禀：“启禀君上、娘娘，仙宫女帝、魔界魔尊联袂到访，于殿外求见。”
君逸尘眸光微转，看向身侧的风倾雪，语声温缓：“此番前来，应当是专程为你而来。”
风倾雪微微一怔，随即浅浅颔首，从容开口：“让她们进来吧。”
尚兰应声退下，转身前去通传。
不过片刻，清语瑶和夜寒缓步踏入殿内。
和玉立刻敛神躬身，行礼恭敬：“见过陛下，见过尊上。”
“免礼。”
清语瑶语声轻柔，随口抬手免去她的礼数，目光根本未在旁人身上停留分毫，脚步轻快，径直快步走到风倾雪身侧，自然而然站定在她身旁。
风倾雪眼底骤然漾开一层温润鎏金，澄澈的瞳仁尽数化作浅淡金芒，带着跨越万古的温柔气韵。
唇角轻扬，语气带着打趣：“仙帝陛下，许久不见，可曾安好？”
清语瑶浑身一震，呼吸骤然停滞，死死望着她眼底那抹熟悉的金辉，声音发颤，“姐……姐姐？是你吗？”
风倾雪不答，只眉眼含笑，抬手轻轻捏了捏她精致的脸颊，动作熟稔又宠溺，随后指尖轻抬，温柔拍了拍她的额头。
这一套下意识的小动作，熟悉得刻入骨髓。
清语瑶瞬间僵在原地，浑身紧绷，眼底瞬间蓄满滚烫热泪。
小时候她任性撒娇、闹脾气时，姐姐清念璃永远都是这样捏她脸蛋、拍她额头，温柔哄她，百万年了，再也没有人对她做过这个动作。
积压万古的思念与孤苦瞬间崩塌，泪水汹涌滚落。她再也撑不住一身女帝威仪，上前一步紧紧抱住风倾雪，埋在她肩头失声哽咽：
“姐姐……真的是你……原来不是相像……你真的回来了……”
“瑶瑶好想你……百万年了，瑶瑶一个人守着仙宫，好累……你回来了太好了……”
风倾雪抬手一下下温柔轻拍着她的后背，语气温柔又带着几分浅浅打趣：“好啦好啦，都一百多万岁的仙宫女帝了，还当众哭鼻子，被旁人瞧见可要笑话你了。”
清语瑶埋在她肩头，舍不得松开，泪眼婆娑地抬眸，余光瞥了一眼身侧眉眼含笑的君逸尘，怅然道：“果然解铃还须系铃人……百万年冰封无情，能让逸尘哥哥走出无情道的，只能是你，也只会是你。”
话音落下，一旁静立旁观的夜寒缓步上前，深邃眼眸牢牢锁着风倾雪的身影，“念璃……”
风倾雪闻声转头，浅浅含笑温声开口：“寒姐姐别来无恙。往事皆尘封，如今世间再无清念璃，只有风倾雪。往后，你还是唤我雪儿便好。”
夜寒望着她眉眼温柔、鲜活如初的模样，眼底漾开释然的笑意，轻声道：“好，雪儿。欢迎回家。”
她目光缓缓挪向身侧立着的君逸尘，眸光沉沉，藏着旁人看不穿的万千怅然。
百万年岁月，她心悦他百万年。
年少一见倾心，从此情根深种。
当年他迎娶清念璃，她满心坦荡送上魔界重礼，真心诚意祝福他得遇良人、岁岁圆满。
后来变故骤起，他痛失所爱、入无情道自入冰封心境，她便遥遥相望、默默守候，从不打扰，只求他岁岁安澜。
她也曾无数次妄图靠近，妄图捂热他那颗寒铁之心，可到头来终究是徒劳。他的心门从不对任何人敞开，万古冰封，无半分暖意，谁都走不进去。
直到此刻她才彻底彻悟，这世间唯一能破他无情、融他孤寒、住进他心底的人，从来只有清念璃，亦或是如今的风倾雪。
看着他眼底卸下万古霜雪、盛满温柔宠溺的模样，心头难免泛起一丝淡淡的酸涩，可转念一想，更多的却是由衷的欣慰与祝福。
爱而不得，守望半生，她从不求独占分毫，只盼这个孤寂了太久的人，终能得偿所愿。
他孤独了百万年，熬了百万年，如今他等的人就在眼前，往后漫漫岁月，再不必独自熬过清冷长夜，这便足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