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压过山脊,营地东侧的工坊已腾起青烟。方尘推门而入时,三支新枪横在木案上,枪管歪斜,簧片外露,火门积着一层薄灰。两名工匠蹲在角落,正用锉刀磨一根断裂的击锤弹簧,指节发黑,额上沁汗。
“第三支试射又炸了。”年长的工匠抬头,“图纸是精细,可咱们的手艺跟不上。铁料不匀,火药颗粒粗,扣两下扳机,机括就卡死。”
方尘没说话,走到案前,指尖抚过第一支枪的锁片。吊坠微震,因果全知扫描无声展开。零件内部的应力裂痕、金属疲劳点、火门导引角度偏差——一切缺陷在意识中浮现,像一张被血浸透的账单。
他抽出腰间短刀,在案板上划出一道线。
“削掉这里三分,重锻簧片,用双层叠铁。”他指向击发机构,“火门角度调至四十五度,导槽加深一线,防潮灰填满三分之二。”
工匠盯着那道刻痕,迟疑:“这……和图纸不一样。”
“图纸是对的。”方尘抬眼,“但你们的铁不是天道炼的。按我说的改。”
两人对视一眼,低头开工。方尘站在一旁,不再言语,只在每道工序完成时点头或摇头。两炷香后,第一支改良枪组装完毕。他取过火药袋,装药,压实,插入铅弹,举枪对准门外三十步外的木桩。
砰!
硝烟散开,木桩中心多出一个焦黑圆洞。
工坊内静了一瞬。
“再试一次。”他说。
第二枪,命中同一位置。
工匠双手发抖,终于跪地磕头:“神技!真是神技!”
方尘收枪,将卷轴摊开在案上,亲手拆解演示一遍组装流程。每一处关节如何咬合,弹簧如何预紧,火门如何防潮,全部以最直白的口令讲解。围观的催收团成员挤在门口,眼神从怀疑转为专注。
半个时辰后,陈圆圆带着李香君、董小宛、貂蝉、鱼玄机 arriving at the workshop entrance. 她们是方尘昨夜指定的首批试用组。
“样枪定型了。”方尘将三支合格枪交到她们手中,“每人三轮实弹测试,记录故障点,总结操作要领。今天之内,必须出一份能让普通人看懂的操典。”
五人无异议,领枪离开工坊,前往校场。
午时,烈日当空。
校场中央摆着十具草靶,距离从二十步到百步不等。第一批三十名队员列队持枪,分成三排。这是催收团首次全员火器操练。
“第一排,准备——”
“放!”
枪声杂乱,硝烟弥漫。七支枪成功击发,三支哑火,一支枪管炸裂,射手倒地哀嚎。弹丸落点散乱,仅两发命中靶心区域。
“第二排,准备——”
“放!”
节奏依旧混乱。一名老战士因后坐力过大摔倒,枪口偏移,铅弹擦过前排队员肩头,撕开一道血口。人群骚动,有人低吼:“这玩意比弓还难使!老子拼刀见血的时候,你还在画图纸!”
方尘抬手,全场静默。
他走到队前,将一支枪递给陈圆圆:“你说。”
陈圆圆扫视众人,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从今天起,火器组列为催收团主力战力单元。所有持枪者,优先配给粮饷、弹药、护具。训练不合格者,降为辅兵,不得参与清算行动。”
人群鸦雀无声。
她退后一步,李香君上前。她未穿甲,未束发,只拎枪立定,瞄准百步外草靶。
砰!
靶心爆裂。
她不动,再扣。
砰!
砰!
三连击,弹孔几乎重叠。
全场呼吸一滞。
她转身,枪口垂地:“谁觉得冷兵器更可靠,现在可以站出来,和我比一场。”
无人应声。
董小宛此时带队入场,六辆推车装载整齐的弹药盒、油布包、工具袋。她高声宣布:“每支枪配十二发定装弹,每日训练供弹三十发。后勤组二十四时辰轮值,确保火药干燥、零件更换及时。”
队伍气氛悄然变化。
貂蝉与鱼玄机则展开一张地形图,向几名骨干讲解夜间伏击方案。“火器射程远,隐蔽性强。”貂蝉指着山道,“我们可在高处设伏,三轮齐射打乱敌阵,再由执法组突入清剿。”
鱼玄机补充:“根据《守夜人残卷·火攻篇》,潮湿天气需提前半日封蜡火门,弹头裹油纸可防锈蚀。我已整理成册,午后再训。”
方尘听着,未打断。
他知道,技术能造枪,但信任得靠结果来换。
下午,操练重启。节奏慢了下来,但命中率稳步上升。第三轮齐射时,十枪八响,七发命中有效区域。草棚虽被流弹引燃,但扑救及时,未酿大祸。
暮色渐染,校场重归寂静。
议事厅内,六人围坐。
方尘取出吊坠,置于石桌中央。他闭目,心念沉入系统,激活一丝本源共鸣。金纹自吊坠蔓延,如根须般渗入桌面,六人手掌下传来微弱震颤。
“这是什么?”鱼玄机低声问。
“契约之始。”方尘睁眼,“你们现在感知到的,是天道本源的影子。它还不完整,但已种下。从此刻起,你们的命运与催收之业相连。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这句话,不只是我说的,也将是你们的铁律。”
五人沉默,随后逐一伸手,按在桌面上。
金纹流转,映在她们眼中。
方尘起身,走到墙边地图前。他手指划过外围三条山道,最终停在中路隘口。
“火器列装完毕。”他声音平稳,却如铁锤落砧,“明日启程,目标:叛军外围据点。不斩首,不清算,只拔钉,断粮道。让那些躲在寨子里的人知道——讨债的,来了。”
六人起身,齐声应诺。
陈圆圆留下整理物资清单,笔尖沙沙作响。
李香君离厅,直奔校场安排夜训梯队。
董小宛带队清点库存,弹药分装入箱。
貂蝉已派人联络外围哨探,布置情报网。
鱼玄机返回书案,翻开敌情笔记,开始考据各寨守将履历。
方尘走出议事厅,夜风拂面。
他未回居所,而是登上营地最高处的瞭望台。远处群山如墨,三条山道隐没于黑暗。他知道,明天的第一枪,不会只是为了杀戮。
是为了宣告。
宣告这支队伍不再是逃难的流民,不再是零散的义勇,而是一支有装备、有纪律、有信念的催收之刃。
吊坠贴在胸口,温热未散。
他站着,直到星辰布满天空。
下方,营火未熄,有人低声传唱一段新编的号子:“铁火鸣,债必清,天道行,不留情。”
歌声不大,却一句句传上来。
他没回头,也没应声。
只是抬起右手,轻轻按在吊坠上,像在确认某种承诺是否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