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山道上草叶垂露。方尘一脚踏在湿滑的石阶上,靴底碾碎一片枯叶,发出脆响。他身后三十步,五道身影紧随其后,脚步轻而有序。陈圆圆肩扛红旗,旗面卷着未展开;李香君背枪贴脊,手指始终搭在扳机护圈外缘;董小宛推着弹药车,车轮压过碎石,声音被刻意放低;貂蝉半蹲前行,目光扫视两侧林木;鱼玄机左手握笔记,右手掐算风向湿度,在口中低声报数:“东南风三成,湿气六分,弹头裹油纸,火门封蜡。”
他们昨夜从瞭望台出发,绕行三条山道,避开叛军明哨暗岗。此刻距目标营地不足三百步,前方隘口已被晨雾吞没,仅能看见一道鹿角栅斜插土中,几具腐尸挂在尖刺上,乌鸦啄食未尽。
方尘抬手,队伍瞬间止步。
他指尖触碰胸前吊坠,金属外壳微温。因果全知扫描无声展开——视野中,整座营地如一张血染账单铺开:主帐内七名将领盘踞,命债累累;粮垛下埋有火药引线,是陷阱;高台上五名弓手正在换岗,其中三人曾屠村劫妇,罪孽深重;更远处,骑兵营马蹄已动,铁甲摩擦声隐隐传来。
“他们醒了。”方尘收手,声音压得极低,“但我们得更快。”
陈圆圆点头,将红旗交给后勤队员,取下背上改良燧发枪。她吹了声短哨,三组火器队立即散开,呈品字形压向前线。李香君猫腰贴地,借乱石掩护爬向侧坡高地。貂蝉指向中路缺口:“走这里,坡度缓,视线遮蔽好。”鱼玄机迅速补充:“风向有利,烟雾不会回卷。”
第一轮压制由陈圆圆亲自带队。十名射手就位,枪口对准百步外瞭望台。那台上五名守卫正揉眼打哈欠,尚未察觉危机。
“四十五度火门,提前量半步。”鱼玄机提醒。
陈圆圆举手,三下轻拍。
砰!砰!砰!砰!砰!
五声枪响几乎连成一线。硝烟腾起,瞭望台上的守卫一个接一个栽倒,脑后炸出血花。最后一人挣扎着去摸号角,李香君已在高坡扣动扳机,铅弹贯穿其喉,尸体滚落木梯。
营地开始骚动。
但没有鼓噪,没有惊叫。方尘知道,这群叛军不是乌合之众,而是久经杀戮的老贼。他们不喊不逃,只迅速归位,点火、备马、上弦。
“加速穿插。”方尘下令。
队伍沿中路隘口突进。貂蝉带前锋翻越鹿角栅,用油布包住铁刺防止刮伤。董小宛指挥后勤组紧随其后,弹药箱一件不落。鱼玄机边走边翻笔记:“此寨守将姓赵,原为边军把总,崇祯九年率部降寇,先后焚城三座,屠村十二处,欠命债十七世,折合天道清算积分三千二百点。”
方尘听着,手按吊坠,眼中血色账目不断刷新。
五十步。
三十步。
十步。
他猛然提速,一脚踹向主营辕门。
门未锁。
轰然洞开。
木屑飞溅中,方尘一步踏入营内。身后火器组齐入,执法队员两翼展开,枪口全部对准营中各处要道。陈圆圆紧跟着冲进来,从背后抽出红旗,用力插在中央空地上。旗面哗啦一声展开,上书四个大字:**天道催收**。
营地死寂。
炊火还在烧,粥锅冒着白气,但无人上前搅动。帐篷之间,数百名叛军已列队集结,刀出鞘,箭上弦,目光如狼。他们没有冲锋,也没有后退,只是沉默地盯着这支突然杀入的队伍。
方尘立于阵首,不动。
他能感觉到敌阵中的杀意,像铁锈味一样弥漫在空气里。但他也能感觉到吊坠的震动——越来越强。那是系统在预警:高浓度罪孽正在聚集,战斗一触即发。
“变阵!”他低喝。
火器组迅速以三排轮射位居中列队,前排跪地,中排半蹲,后排站立。执法组持短刃掩护两翼,防敌近身突袭。陈圆圆持旗立于阵前,声音清亮却无惧:“奉天道之命,清算叛逆债责!尔等若降,可免神魂追讨!”
话音落下,敌阵无人应答。
只有风掠过旗帜的声音。
李香君已潜至侧坡,枪口对准敌军指挥台。那里站着一名披甲将领,手握令旗,正是此寨主将。她屏息,等待指令。
董小宛在后方开辟临时掩体,将弹药箱堆成矮墙,安排两名队员随时补给。她低声催促:“每支枪留三发备用,其余统一存放,防潮布盖好。”
貂蝉蹲在前沿观察位,双眼紧盯敌军中军大纛。旗未动,但旗下骑兵已整队完毕,战马踏地,蹄声闷雷般滚动。她判断:冲锋将在三息内发起。
鱼玄机席地而坐,摊开笔记,手指划过一行行考据记录。“赵氏,山西人,父辈曾为乡绅,自幼习武,中举不成反入流寇……”她低声诵读,像是念咒,又像是宣判,“所犯命债,皆有据可查;所夺民财,尽数登记在册。今日清算,合乎天理。”
方尘听着,缓缓抬起右手,按在吊坠上。
金纹一闪而没。
他眼中血色账目暴涨——
【赵某,欠命债十七世,夺粮三百石,焚屋五百间,强占民女九人,折合清算积分三千二百】
【副将王某,欠命债八世,虐杀俘虏二十三人,折合积分一千零五十】
【骑兵队长李某,劫掠商队七次,纵火三镇,折合积分六百八十】
一个个名字浮现,一条条罪状滚动。这不是战争,这是收债。
就在此刻,敌阵后方传来沉重马蹄声。
尘土扬起。
一队黑甲骑兵缓缓推进,为首者未戴头盔,面容冷峻,手中长枪斜指地面。他身后大旗猎猎,上书一个“李”字。
李自成来了。
但他没有亲至,只派精锐压阵。那骑兵统领勒马停于百步之外,抬枪一指,全军弓弩手立刻上弦,箭镞寒光点点,对准催收团核心。
气氛骤然绷紧。
方尘仍不动。
他知道,这一战避无可避。但他也知道,现在还不是斩将之时。
陈圆圆察觉新兵中有两人呼吸急促,手指发抖。她猛地拔出短刀,一刀劈断身旁一根木桩,厉声道:“我们不是来逃命的!是来讨债的!”
刀光一闪,木屑纷飞。
方尘接话,声音不高,却穿透全场:“你欠下的因果,今日该清了。”
话音落,他抬手点燃火折,随手一掷。
火折飞向敌营粮垛。
引线嗤燃,片刻后轰然爆响!烈焰冲天而起,浓烟滚滚,热浪扑面。粮草被焚,叛军阵型微乱,有人回头张望。
就是现在!
“齐射!”方尘下令。
陈圆圆挥旗。
三排火器组同步击发——
砰!砰!砰!
三轮枪声如雷贯耳,硝烟遮天。子弹横扫敌阵前排,三名弓手当场倒地,第四人捂腹惨叫,箭雨未成便已中断。
敌骑暂缓冲锋。
李香君抓住时机,瞄准敌军中军大纛。她稳住呼吸,扣动扳机。
砰!
枪响刹那,大纛顶部断裂,旗帜歪斜半垂,犹如断首。
全军一震。
连那黑甲统领也勒马后退半步。
战场陷入短暂死寂。
远处山丘之上,一道黑影独立于崖边。那人披玄袍,跨黑马,遥望下方战场,一言不发。片刻后,他缓缓抬起右手,挥下。
结阵,迎战。
命令传下,敌军重新列队,骑兵踏地轰鸣,战鼓渐起,杀气再涌。
方尘站在阵首,手始终未离吊坠。
他知道,真正的战斗还没开始。
但他也知道,这一仗,必须赢。
赢了,才能让那些被焚的村庄、被屠的百姓、被夺的粮食,一笔笔讨回来。
他低头看了眼脚下插着的红旗,旗面已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然后他抬头,目光锁定敌阵最深处那名主将。
下一秒,敌军前排长枪平举,骑兵开始小步推进。
大地微微震颤。
方尘缓缓抽出腰间短刀,横于胸前。
刀锋映着火光,像一道未落的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