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土之上,硝烟未散。方尘仍立于尸首之间,刀尖拄地,血顺着刃口滴落,在焦黑的泥土上砸出一个个深点。那面“天道催收”的红旗斜插在烧塌的辕门旁,旗角被风掀起,露出半幅残字。
敌阵前排长枪手依旧列队,却再无人敢向前一步。弓手握箭的手指发白,马匹不安地刨着蹄子,连战鼓都哑了。中军旗下,那颗滚来的头颅已被亲兵悄悄用布盖上,只余一圈暗红渗出。
风卷起灰烬,掠过战场中央。
远处尘烟轻动,一骑孤马缓缓出阵。马背上的汉子身披旧袍,手中高举白旗,行至两军中间地带下马,声音沙哑却清晰:“奉闯王之命,欲与先生议和!”
方尘没动。吊坠贴在胸口,微温如心跳。
使者见他不语,喉结滚动,又上前三步:“闯王有言,今日之战已见胜负,不必再添无谓伤亡。愿遣使详谈,共商……”
“不必。”方尘抬手,声音不高,却像铁律落地,斩断一切余地。
使者僵住。
方尘终于迈步,一步踏出,脚下碎骨裂开。他目光直视敌阵深处,仿佛穿透层层甲士,落在那未曾现身的身影上。
“你回去告诉李自成——”他开口,字字如钉,“他欠下的暴乱国债,一笔一文,尽数归还;所劫百姓财物,原主返还;所毁城池良田,以国库补偿。”
使者脸色骤变,张口欲言。
方尘右手抚胸,吊坠共鸣微震,语气加重:“此外,三日内,于原地立坛,当众焚香,向天下苍生叩首谢罪,公开认错!”
他顿了顿,刀锋抬起,指向敌阵:“此二者若有一条不从,我便踏平你十万大军,如斩首将一般,人人皆可清算!”
话音落,四周死寂。
风停,火矮,鸦群盘旋不敢落。
使者站在原地,白旗垂下,手指发抖。他想反驳,想怒斥这狂妄之言,可看着眼前那个持刀而立的人,喉咙像是被什么卡住,一个字也吐不出。
那人不动,不退,不怒,却比千军万马更压人心魄。
最终,他低头,转身,翻身上马,调转马头,孤骑踏尘而去。
营帐深处,灯火昏黄。
李自成坐在案后,玄袍未解,手中马鞭早已折断,木刺扎进掌心也不觉痛。亲卫跪伏帐外,大气不敢出。
片刻前,使者跪报条件,一字未漏。
帐内静得能听见灯芯爆响。
忽然,李自成猛然拍案而起,怒吼炸开:“狂妄!区区一人,竟敢要本王低头认罪?!”
案几掀翻,烛台跌落,火苗溅上帷帐,亲卫扑上去扑灭。李自成双目赤红,盯着帐顶,胸口剧烈起伏。
“他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本王焚香谢罪?也配定我之罪?!”
无人应答。
他喘息数声,环顾左右,诸将低首,无人敢迎其目光。粮道被断,前锋损将,士卒胆寒,连最骁勇的精锐都不敢再提冲锋。
他缓缓坐下,闭眼,长叹一声。
“……此人非人,是天罚。”
帐内更静。
良久,他睁开眼,声音低沉,却不再愤怒:“传令……暂不进攻,容我思量。”
亲卫领命退下。
帐中只剩他一人,对着那具覆布的尸首,沉默如石。
焦土战场,方尘仍伫立原地。
刀未收,旗未倒,风卷残焰,掠过他肩头。吊坠紧贴胸口,微微发烫,系统界面中,仍有数个名字在闪烁。
债,还未清完。
他抬头,望向敌营方向。
那里,还没有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