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像一碗平静而寂静的墨。另外三人昨天晚上通宵打游戏,今天白天又没好好休息,现在鼾声很大,看起来睡得很沉。
他躺在床垫上,像昨天一样,看着天花板。他想起昨天中午的薯片、昨天下午的怪物、今天中午食堂的汤,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不得而知。
其他的不知道,但那碗红汤原材料肯定在食堂。如果那些事是幻觉,那他偷偷溜进去只会挨顿骂。如果那些是真的,那就更得一探究竟了。他反复告诉自己,收益总比风险大,所以一定要去看。如果真是什么都没有,那就当是幻觉吧,以后再也不想这件事了。
他用手在兜里摸了摸,刀把还在,刀刃还锋利。他把运动鞋从鞋柜里拿出来,穿在脚上,然后轻轻拧开门把手。推门声过后,只有走廊外的一片死寂。走廊左右端都有楼梯,左端离得更近。
就在他用手机的微光往那边摸索时,听到了一声滴答声,液体掉落在地上的声音。然后又是一声更大的。随着那声声响,走廊的一盏声控灯亮了,但仅是提供了一点点光。
这里似乎不太安全。“嘿嘿嘿……”楼梯那里传来了阴森的笑声,嘀嗒声变成了某个潮湿的物体被拖拽的声音。
看来左端的楼梯是走不通了,而且那个东西正在飞速冲过来,他立刻冲刺,飞奔到右侧楼梯。“美味……在哪……”那是一道极具魅惑力的女声,夜苏居然产生了一丝想回去看看它的感觉。
但这个想法一出现就被他压制住了,那个家伙真是太危险了。
操场,微弱月光洒下,迷雾笼罩着。身后有追兵,前面也有一个东西挡着。一个白色的东西,四米多高,像一个伸长版的人,它两条手臂长到垂在地上。
雾不是很重,能看清他的动作。一只垂在地上的手臂抬了起来,朝他挥舞着手,发出一种像小孩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来啊。来啊。”
为了躲开这两个家伙,只能从旁边的后花园溜进侧门了。食堂后厨的侧门没锁,一推就能进入。里面是一个阿姨,正是中午给他打汤的阿姨。她正拿着一块海绵,擦洗着一口大锅,动作很慢。
约莫过了十分钟吧,阿姨把挂钩上面的抹布取下,在自己手上擦了擦,然后放了回去。接着,她把抹布挂回去后,推开另一扇门,离开了。灯还亮着,后厨很安静。
他悄悄潜了进去。这里面回荡着冰箱的嗡嗡声,飘着洗洁精的香气,还有一种奇怪的腥味。地面又湿又粘,他的每一步都发出声响,所以他必须每一步都又小又轻。
首先是冰箱。打开冰箱,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把西兰花、两根香蕉、一袋子生菜、两个西红柿,静静躺在里面。这些蔬菜和水果表面上没有问题。
然后是地上的筐子。这些筐子里,装的都是肉。他四下观望着,发现腥味的来源是角落的一个筐子。这个筐子里有很多“边角料”,
这个筐子里的东西很少,只有一层暗红色的液体,和几个长得像小胡萝卜的东西。表面光滑,色泽苍白。他拾起一根,走到灯光下,端起察看。
这是一根长长的东西,粗细和长度与小拇指差不多。一端有反光,他把那段拿起往自己这里凑了凑。那上面有一片泛着淡粉色的角质,已经褪色了,像是很久之前涂过的指甲油。这层角质上,还刻着一个奇怪的图案。
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真希望这是一根胡萝卜。这上面跟指甲油一样的东西,应该只是某个淘气的学生在上面涂鸦吧。
另一端,切面很不平整,甚至是参差不齐。不像用刀切的,更像是从“土”里拔出来的时候,不小心拔断了。
那里面,还有很多一样的东西,大小不一。其中一个,末端还凸出来一个白色的小东西,这让他想起了生物课上老师讲的关节软骨。但他更希望的是腐烂生蛆了,可那白色的东西不动。
他把其中最小的那个用台上的餐巾纸包起来,然后把它和美工刀放在同一个兜里。
“同学……”忽然传来了一声呼唤。这声音让他立刻回头,后退了几步,差点栽在那堆不知名的“胡萝卜”里。
“我已经好久没见过正常人了,你救救我吧!”那个阿姨拿起抹布擦了擦眼睛,“这个学校里,全……全是妖怪!只有我能看见!他们逼我……”阿姨突然不说了。
夜苏低头看去,阿姨的腹部,一根骨刺从里面穿了出来。然后,它又收了回去,阿姨应声跪倒在地,嘴里流出鲜红的液体。
是那个又长又白的人,它的手就是骨刺。夜苏已经不会说话了,只会瘫软在地上。他的全身力气像是被抽走了,想夺门而逃,却连起身都做不到。
然后,他吐了。他晚上没吃东西,什么都吐不出来,只能干呕。那个四米多高的人进不来,因为它实在太高了。但它的手臂缓缓伸进来,朝夜苏伸去。
一个人站在迷雾中,手里拿着刀,朝那个白色的人走去。他站在那怪物的后面,所以它自然看不见。他手起刀落,白色怪物的身体被拦腰截断,两段身体倒在地上,仅差一米就要伸来的手臂也静止不动了。他想追上去,那人却已消失在雾中,“我们以后自会见面的。”
他缓缓站起身,克制住呕吐,在原地站了许久。
“儿子,你怎么了!”身后是一道声音,他意识到那是妈妈的。“你昨天跳楼,今天又爬后厨,你同学老师都说你不正常,你到底怎么了?如果心理有问题,你可以不去学校啊!”
母亲拉着他就往外走,“走,我们回家。”而一个毫无血色的女人,手和一条触手连在一块,用他在楼梯口听到的声音说道:“我本可以吃了你!”它的指甲深深嵌入手掌,冒出深红色的液体。但它不敢上前,像是在怕夜苏母亲。
但他在夜色中,看到了母亲在月光下嘴角映射出转瞬即逝的诡异弧度。他的心里却顿时警铃大作,“妈,我要不还是在学校里待着吧?”
“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