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都汇府家中小卧室里,许惠和季冬梅正温柔地陪着萌萌玩耍。三个人都穿着长款粉红色珊瑚绒连衣裙睡衣,脚上是白底碎花毛圈袜,远远望去,像三个粉嘟嘟的团子,格外可爱。
许惠让萌萌躺在床上,轻轻脱掉她脚上的毛圈袜,露出里面一层肉色的脚尖加固短丝袜。她俯下身,隔着丝袜在萌萌的脚心亲了又亲,即便丝袜上带着淡淡的汗味,也丝毫没影响她的动作,嘴里轻声说:“萌萌,妈妈亲亲你的小脚丫。”
萌萌被亲得咯咯笑,扭着脚说:“妈妈,好痒呀。”
“没办法呀,”许惠笑着蹭了蹭她的脚心,“谁让妈妈这么喜欢你呢。就算有点味道也不怕,妈妈亲够了就给你洗干净,换双新袜子再亲。”
被妈妈这样呵护着,萌萌感觉自己像个被捧在手心里的小婴儿,心里暖暖的。
许惠亲完萌萌的脚丫,又把她抱起来,让她趴在自己肩膀上。她轻轻掀开萌萌睡衣的裙摆,露出里面穿着的白底碎花六层纱布尿布裤,再掀开尿布裤后面,看到包裹着的小屁股依旧干干净净,便笑着说:“萌萌真乖,没有弄脏裤子。”
萌萌仰起小脸问:“妈妈,为什么不让我穿小内裤,要穿尿布裤呀?”
“傻孩子,”许惠捏了捏她的脸蛋,“你才5岁,还是个小宝宝呢。妈妈怕你玩得太开心,或者睡得太香,忘了去卫生间,要是直接尿湿或者弄脏了,妈妈给你换、给你洗就好啦。你从三岁起就很少弄脏裤子,已经很乖了,给爸爸妈妈省了好多心呢。”
萌萌小声说:“要是这么大了还弄脏裤子,妈妈会揍我的吧?”
“怎么会呢,”许惠把她抱得更紧了些,“就算真的弄脏了,妈妈也不会揍你。妈妈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有一次拉肚子,也不小心弄脏了裤子,妈妈知道小孩子有时候控制不住自己呀。所以让你在家穿尿布裤,或者包尿布,就是怕你不舒服,就算弄脏了,妈妈马上给你换干净的,一点都不麻烦。”
萌萌嘟囔着:“可是这样,我就像个小宝宝了呀。”
“在家当小宝宝有什么不好呀,”许惠笑着说,“妈妈会好好照顾你的。”
萌萌指了指自己穿着肉色短丝袜的小脚丫:“妈妈,我要穿袜子。”
许惠笑着拿起那双白底碎花毛圈袜,重新给她套在脚上,温柔地说:“好了,这样就舒服啦。”
萌萌眨眨眼:“小宝宝都是不能动的呀。”
许惠被她逗笑了,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那妈妈把你抱好,小手小脚都裹在怀里,只露出小脑袋,乖乖躺在床上好不好?”
许惠说着,便将萌萌放在提前铺好的白底碎花珊瑚绒毛巾被上,让她的头对着毛巾被的一角。她把那角轻轻叠起,温柔地裹住萌萌的小脑袋,像一顶松软的小帽子。接着,她小心地将萌萌穿着白底碎花毛圈袜的脚和一身长款粉红色珊瑚绒连衣裙睡衣都裹进毛巾被里,裹得严严实实,远远看去,真像个粉雕玉琢的女婴,安静地等着妈妈来抱。
萌萌感受着毛巾被柔软的触感,满足地说:“妈妈,好舒服呀。”
许惠笑了,眼神里满是宠溺:“萌萌,妈妈就是想让你舒舒服服地被包在里面呀。”她说着,拿出一条白底碎花六层纱布毛巾,轻轻围在萌萌脖子上,把毛巾被没盖住的那点粉红色珊瑚绒连衣裙睡衣领子也裹了进去,看起来和毛巾被浑然一体,“萌萌,妈妈知道一会儿喝奶粉可能会洒出来,有了这小碎花纱布毛巾和珊瑚绒毛巾被护着,你的小粉红睡衣就不会弄脏啦。”
萌萌小声说:“妈妈,可是我包在里面就动不了啦。”
“就是要让你动不了呀,”许惠轻轻拍了拍包裹着她的毛巾被,“把你的小手和小脚丫都包在里面,小宝宝就是这样的呀,只能让妈妈抱着。肚子饿了,妈妈就喂你甜甜的奶粉;想尿尿了,就尿在尿布上;衣服脏了,妈妈就给你洗。萌萌乖,今天就让妈妈好好陪着你。”说完,她小心地把萌萌抱进怀里,动作轻柔得像抱着一个真正的小婴儿。
萌萌又担心道:“妈妈,我怕喝奶粉流到毛巾被上。”
“不怕不怕,”许惠柔声安抚,“小碎花毛巾被和你的小粉红睡衣都不娇气,回头放在咱家双缸洗衣机里一洗,很快就干净啦。”
萌萌听着妈妈的话,在两层柔软的包裹里渐渐安心,没多久就睡着了,呼吸声变得平稳而均匀。
许惠低头看着女儿恬静的睡颜,轻声说:“又睡着了呀,萌萌,妈妈就在这儿陪着你。”
一旁的季冬梅见状,拿来几条干净的白底草莓六层纱布毛巾,放在旁边备用,想着等会儿给萌萌隔奶用,毕竟萌萌还是个五岁的小姑娘,就算用奶瓶喝奶粉,也难免会洒在衣服上。
此时,那架米171直升机的五片旋翼叶片和三片尾桨叶片伴随着发动机的泄压声渐渐降低了转速,清晰的旋翼叶片轮廓显露出来。
周立伟和林峰走出机舱,与地勤机械师仔细交接完直升机后,便朝着飞行员休息室走去。一进入休息室,凉爽的气息扑面而来,那台美的五匹变频柜机仍在稳定制冷,左右扫风板保持着与机体呈90度的角度,将冷风送往远处。
两人脱掉飞行鞋,把脚搁在歇脚凳上,脚上的毛巾底袜依旧洁白干净。这干净背后,藏着许惠和季冬梅细致的心疼与呵护,哪怕只是一双毛巾底袜,她们也总会细心洗净,让两人穿着舒心。
周立伟坐在沙发上,思绪不由自主地回到了七年前,2013年12月27日。他清楚地记得,当时自己拒绝了梁州区那位三叔公的要求,对方让他从陆航转业后去梁州区扶贫办,而他则依照转业审批文件和接收函,进入了北方航空公司。那天,是他到北方航空公司的第四个月零十六天。
他和许惠刚走出航司公寓楼门口,准备开车去买东西,一条杜宾犬突然朝着他猛扑过来,显然是想咬人。好在周立伟在陆航受过对抗敌军犬的训练,对付这种民用烈性犬驾轻就熟,他抄起工兵铲,一下就将狗打死了。狗主人见状,拎着凶器冲上来,一副要与周立伟鱼死网破的架势。可周立伟在陆航受过实战化的一对一、一对四格斗训练,身手远非对方可比,他飞起一脚,直接踢断了狗主人的三根肋骨,对方瞬间仰面栽倒在地。
随后,他们报了警。公安机关到达现场调取监控,询问了周立伟和许惠的情况后,明确放话:“一分钱都别给。”
周立伟还记得,当时北方航空公司的党委书记刚换成马鸿云,这位女书记出身陆航机长,是当年12月初才上任的。马鸿云上任后就明确要求,遇到这类情况,第一时间先报公安,再直接向公司安保部汇报。那天出事之后,周立伟报警完毕,就立刻通过电话向安保部做了汇报。安保部的回应很让人安心:“我们已经知道了,会全程跟进公安那边的处理,你和许惠放心就行。”
但周立伟记得真切,出事那天,家族群里顿时像炸了锅,各种议论声铺天盖地。
“立伟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不飞直升机怎么了?去扶贫办多好,他三叔公不过是让人打个招呼,现在倒好,狗弄死了,打招呼的人还被公安刑拘了,这叫什么事?”
更露骨的话也接踵而至:“立伟,你和许惠都在星城市里,你爸妈、岳父母也在这儿,梁州区好歹是星城的地盘,都在一个系统里转。再说那放狗的,还是你三叔公的学生,又是梁州同乡,乡里乡亲的,你这是想把事做绝?”
最让人窝火的是那句威胁:“立伟,我把丑话说在前头,你三叔公的脾气你清楚。别看他是梁州还是县级市教办主任退休的,星城市区他的学生可不少。你在北方航空公司,那是央企下属单位;你媳妇许惠呢?在编的都汇府小学音乐教师。你三叔公一句话,拿捏不了你,还拿捏不了许惠?你自己掂量掂量。”
周立伟听了,当场就火了:“行了,都他妈给老子闭嘴!三叔公也该摆正自己的位置,他一个正处级退休干部,在梁州管点事还行,到了星城市里,一砖头砸下去能砸到一堆正处,真当自己是家族长老就了不起?在我这儿,他就是个九品芝麻官!许惠是音乐老师不假,她归星城区教体局管,那是星城最好的区,都汇府小学就在星城区。三叔公也该醒醒了,别以为当过梁州教办主任就真把自己当人物,我不吃这一套!”
亲戚们见这招没用,又转了话头,拿放狗的人说事儿:“立伟,人家能开宝马、养杜宾,肯定有钱,也请得起私人律师。万一开庭时,人家动用关系把重罪改成轻罪,或者给你二三十万让你调解撤案,你怎么办?”
“调解撤案?”周立伟冷笑一声,“这事儿我已经汇报给北方航空安保部了,不关我的事了。安保部会随时和公安对接,一旦走了公对公程序,就不是简单的私人矛盾了。”
可亲戚们还不依不饶:“就算报了安保部,这事毕竟是对方放狗咬你,你把狗打死引出来的。万一对方指名道姓要见你,你敢不露面?”
“我怕个球!”周立伟寸步不让,“这事儿已经上报安保部,公司会派律师对接,轮不到你们操心。放狗那家伙家里是有钱,可再有钱也只是个小土匪;北方航空再怎么说也是正规军,真想收拾他,就算背后有梁州区政府撑腰,他们也得掂量掂量,敢放个屁?”
周立伟心里清楚,虽说这事过去七年了,当初自己说话冲,闹得家族内部鸡飞狗跳,但他和许惠能置身事外,并非偶然。一来,他和许惠户口在星城主城区,双方父母也在主城区,都是大学教师,本就和梁州那帮人走不近;二来,背后有北方航空公司这个央企(国航下属大型国企)撑腰,对付梁州区那些小喽啰和所谓的“九品芝麻官”,实在是手拿把攥。
都汇府家中小卧室里,萌萌依旧被裹在白底碎花珊瑚绒毛巾被里,活像个圆滚滚的小团子。
许惠抱着她,拿起奶瓶轻轻递到萌萌嘴边:“萌萌乖,喝点奶粉,别饿坏了肚子。现在妈妈喂你,慢慢喝。”
萌萌的小嘴唇含住奶嘴,细细地吮吸着,眼睛里闪着满足的光。温热的奶粉顺着喉咙滑下肚,仿佛一股暖流,温柔地滋润着她的小肚皮。
没多久,奶瓶就见了底。季冬梅接过空奶瓶,仔细清洗干净放进消毒柜,这才回到床边,笑着看许惠和萌萌亲昵的模样。
萌萌小声说:“妈妈,我喝了好多奶粉,等会儿肯定要尿尿,可我被包着,去不了卫生间呀。”
“傻孩子,妈妈早想到啦,”许惠轻轻拍了拍她裹着毛巾被的小身子,“所以给你穿了尿布裤呀。尿憋急了不用忍,直接尿在里面就行,妈妈马上给你换、给你洗。妈妈知道你都五岁了,从三岁起就从没弄脏过裤子,特别能干。但今天不一样,你就乖乖待在小碎花毛巾被里,不用惦记去卫生间,想尿想拉都没关系,有妈妈在呢。”说着,她把萌萌轻轻放在床上。
萌萌一听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着妈妈照顾,眼睛一下子红了,豆大的泪珠滚了下来:“妈妈,我不想这样,你会很辛苦的……”
“妈妈知道萌萌懂事,”许惠用指腹擦去她的眼泪,柔声说,“你穿过的小袜子、小内裤,还有纱布毛巾,都是自己洗的,妈妈都看在眼里。但这次,就当满足妈妈一次好不好?让妈妈好好照顾你呀。”
萌萌还在抽噎:“妈妈,我已经长大了,能自己做的……”
许惠轻轻叹了口气,故意做出委屈的样子:“萌萌要是不听话,妈妈就要哭了。这次就让妈妈和小姨照顾你,不然妈妈和小姨都会难过的,萌萌也会跟着伤心的对不对?”
萌萌看着妈妈的样子,抽噎着点了点头,带着哭腔说:“妈妈,那……那我让你和小姨照顾……”
许惠笑了,眼里满是欣慰:“萌萌真乖,妈妈一定好好照顾你。”
一旁的季冬梅拿起一条白底碎花六层纱布毛巾,轻轻帮萌萌擦去眼泪,柔声说:“萌萌,不哭啦,小姨也在呢。你一哭,妈妈和小姨都会跟着难受,说不定也会掉眼泪,到时候你看着我们哭,肯定会更伤心的,小姨可没骗你哦。”
萌萌带着哭腔喊了声:“小姨……”
季冬梅把萌萌抱进怀里,耐心地哄着:“你看,妈妈和小姨都是女孩子呀,女孩子心思细,很容易受情绪影响的。你不让妈妈抱,妈妈会委屈得哭;你不让小姨照顾,小姨也会偷偷掉眼泪的。要是我们三个一起哭,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多不舒服呀。而且老哭的话,太阳说不定都躲起来不想见我们了,多不好呀。”
萌萌赶紧说:“小姨,我不想见不到太阳。”
季冬梅笑着点头:“是呀,妈妈让你包在小碎花毛巾被里,就是想让你安安稳稳休息一会儿。你看那些小奶娃娃,被好好包在被子里,什么都不用操心,饿了有妈妈喂,困了就乖乖睡,醒了就有人陪着玩,多自在呀。”
萌萌小声反驳:“可是小姨,我都五岁了,不是小娃娃了呀。”
“小姨知道呀,”季冬梅轻轻拍着她的背,“但现在就当是偶尔体验一下嘛,乖乖包着,小姨和妈妈都在这儿陪着你,好不好?”
萌萌想了想,认真说:“小姨,我让你和妈妈陪着,我不出来了。”
季冬梅笑了,把她轻轻放在床上,小心解开毛巾被包裹小脚丫的地方,露出萌萌穿着白底碎花毛圈袜的脚。她隔着袜子轻轻揉着,即使隔着两层袜子。一层毛圈袜,一层肉色脚尖加固短丝袜,也能感觉到萌萌那像珍珠般圆润的小脚趾,格外可爱。
萌萌舒服地眯起眼:“小姨,好舒服呀。”
季冬梅笑着,隔着袜子在她脚心亲了亲,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薰衣草香混着一点汗味,她轻声说:“萌萌的小脚丫,除了妈妈,就只有小姨会仔细闻闻有没有味道啦。”
萌萌连忙说:“小姨,我不要臭脚丫。”
“我们萌萌的脚丫一点都不臭,”季冬梅刮了下她的小鼻子,“小姨都检查过了,香香的。不过小姨还是会帮你洗小袜子,再给你好好洗洗脚丫,洗干净吹干了,再给你换上新袜子。答应小姨,让小姨帮你穿,好不好?要是你拒绝,小姨可要哭了,到时候说不定也会把你惹哭哦。”
萌萌赶紧点头:“小姨,我让你照顾,不让你哭。”
季冬梅紧紧抱了抱她,在她眼皮上亲了一下。
许惠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暖的。25岁的季冬梅,虽然不是自己的亲妹妹,却比亲妹妹还亲;对萌萌来说,她也不是亲小姨,却胜似亲小姨。有这样的人陪在身边,满满的幸福。
在星城机场飞行员休息室里,周立伟的思绪仍停留在七年前那段风波里。他清楚记得,13年12月27日因正当防卫打死杜宾犬后,家族里的议论愈发变味,有些话已远超露骨,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当时家族里最爱张罗事的那位站了出来,话里话外满是施压:“立伟啊,你三叔公不过是让人打个招呼,你倒好,直接把人送进看守所了。还有你媳妇许惠,她不是都汇府小学的音乐教师吗?你三叔公也放话了,你不去扶贫办也行,那她就得老老实实去梁州支教。你还敢替她说话,听说还跟都汇府小学的校长玩猫腻,才换来说‘得许惠自愿’这种话?我告诉你,我要是许惠的顶头上司,知道你这么干,一句话就把她开了!你不就是在北方航空公司当直升机机长,年薪高吗?等你媳妇没班可上了,我看你怎么办!”
周立伟听着只觉得荒谬又愤怒,当即怼了回去:“你给我摆正自己的位置!别以为攀着三叔公就拿着鸡毛当令箭,在我这儿狐假虎威没用!你以为都汇府小学是梁州区的?那是星城区的单位,归星城区教育局管!再说都汇府小学的校长,你以为是从梁州本校提拔的?起码得是星城区教育系统的人,而且是从别的学校调过来的,轮得到你指手画脚?你在梁州区当过小学校长,就想管都汇府小学?我告诉你,差远了!梁州一小在梁州算好的,放到整个星城,顶多算二流;都汇府小学在星城区,怎么也是一流水平。别一个个装得人模狗样,实则差着十万八千里!”
那亲戚被噎了一下,转而搬出更离谱的由头:“周立伟,你别以为你是陆航转业到北方航空的机长,我们就怕你!你三叔公抗战那会儿就是儿童团的,在梁州还是县级市的时候就当老师了,还当过12年基干民兵,比你在陆航厉害多了!”
周立伟闻言冷笑一声:“抗战时期的儿童团?别开玩笑了。抗战那会儿,能真刀真枪打硬仗的,一个算一个都是英雄。他那点所谓的‘经历’,也好意思拿出来说?”
那亲戚还没来得及开口,周立伟又接着说道:“你还是校长,还是共产党员,黄克功的事听说过吧?红军时期他也是出生入死的人物,还是军队指挥官,就因为恋爱问题,开枪打死了女大学生刘茜。他可比三叔公厉害多了,还打过仗,那又怎么样?不还是被公开判处死刑?”
这番话让那亲戚瞬间哑口无言,他压根没料到,这个从陆航转业、在北方航空公司当直升机机长的周立伟,竟然能说出如此有分量的历史案例。
周立伟没给他反驳的机会,继续说道:“你还是老共产党员,更该知道刘青山和张子善。这两个人当年也是从枪林弹雨里闯出来的,还有人经历过严刑拷打活了下来,可关键是他们牵扯到了贪污。那贪污款后头有多少个零,在五十年代就敢那么做,就算他们立过赫赫战功,又有什么用?不还是落了个大贪污犯的名声,被公开枪毙了?”
一旁的许惠听着,只觉得后脖颈子发紧。她清楚,周立伟从陆航学院到陆航团,整整12年,对中国共产党的党史、军史吃得很透,但这时候把这些带有历史高度的话说出来,实在太敏感了。她悄悄拉了拉周立伟的衣服,低声说:“老公,这种事儿太敏感了。”
周立伟却没停:“别以为你们人多我就怕了。三叔公是老党员,更该清楚这些。逼我转业去扶贫办,还派人放狗咬人,真要一五一十追究起来,就算不进局子,永久停发工资,这辈子也就完了。”说完,他拉着许惠就走,走向那辆白色高尔夫7。发动车辆,挂上1档,轻踩油门,凭借1.4TSI发动机的动力,车子驶上星广高速,回了航司公寓。
周立伟心里明白,虽然这是7年前,也就是13年发生的事,但他从不后悔。起码,他和这些人彻底划清了界限。
都汇府家中,季冬梅拿着萌萌用脏的两条白底碎花六层纱布毛巾走进洗手间。她熟练地将毛巾在水盆里叠成四层,用水打湿后,抹上肥皂用力揉搓起来。雪白的泡沫很快裹住了纱布毛巾,一点点将萌萌留下的汗渍和汗味彻底清除干净。
小卧室里,许惠望着再次熟睡的萌萌,心里却像系着一根线,一头连着自己,另一头则牵向25公里外的星城机场,那里,周立伟还在上班。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七年前,也就是13年12月27日之后的日子。
那时,恶犬没咬到周立伟,放狗的人反倒被刑拘了。三叔公不依不饶,非要周立伟去趟梁州。那会儿许惠26岁,周立伟30岁,还没搬进都汇府,也没有萌萌,住在航司公寓里。家里的车也不是后来那辆车身黑色、TSI字母全红的迈腾,而是一辆1.4T手动挡的高尔夫7。那车是周立伟转业后两个月买的,连购置税在内,花了他从服役到转业12年积蓄里的15万。
许惠记得清清楚楚,放狗事件后没多久,周立伟在梁州三叔公家,和那个能说会道、爱张罗事的亲戚彻底闹翻。之后,他拉着自己坐上那辆高尔夫7,一脚油门从梁州冲回星城,沿着星广高速公路,一路开回了航司公寓。
那天,许惠坐在副驾驶上,忍不住问:“老公,你说那些话,真就不怕惹出事来?我知道你是转业军人,也是有12年党龄的老党员,当年高考进陆航学院,一个月就入了党。可你想过没有,黄克功是什么性质?那是红军时期求爱不成开枪杀人的罪人;刘青山、张子善呢?是五十年代的巨贪,严重违反党纪,他们被判死刑是罪有应得。但你和那个亲戚闹成那样,我在旁边听着都捏把汗。你三叔公,或许只是思想转不过弯,觉得转业后去梁州区扶贫办坐办公室,比在北方航空公司当直升机机长舒服体面。他毕竟是梁州还是县级市时的教办主任,可能就是老官僚那套思想没转过来。”
周立伟握着方向盘,语气带着不屑:“媳妇,他那可不是简单的思想转不过弯,是官僚到能指使人跑到航司公寓放狗了!这事儿本来就跟我没关系,你也看见了,先是放杜宾犬咬我,狗被我弄死了,那家伙又拎着东西想来打我,被我一脚踢断了肋骨。公安来了,调了监控,明明白白跟我说‘一分钱都别给’。说白了,这事儿就算真闹到起诉,那家伙该罚款罚款,该坐牢坐牢,自己惹的麻烦,就得自己扛。”
许惠被他逗乐了,但很快收敛了笑意,正色道:“老公,别总说些屎尿屁的话,多不雅。不过这事儿,北方航空知道吗?”
周立伟一边留意着路况一边说:“报警之后我就报给公司安保部了。安保部说了,这事儿全权交给他们处理,毕竟是在航司公寓出的事,这是北方航空的地盘,他们会管的。”
许惠又问:“老公,你就真不怕有人拿县官不如现管这套来说事儿?”
周立伟笃定地说:“这得看是什么级别的单位。要是基层单位,比如街道办之类的,面对的大多是普通老百姓,有些老百姓家里要是有亲戚在政府部门工作,确实可能让明确的政策打折扣。但你不用怕,你虽是都汇府小学的音乐教师,编制在星城区教体局,可你还有另一重身份,北方航空公司职工家属。‘县官不如现管’这套,在北方航空这儿完全行不通。”
“怎么个行不通法?”许惠追问。
周立伟解释道:“北方航空公司本身是超级央企国航的直属单位,总部虽在星城,但星城市和江北省都管不着。因为人事、资金、业务、法务、安全、工会这些核心事务,全由国航直管。就说工会的林芳主席,她不直接对接江北省总工会,而是直接和国航工会对接。这就是其一,因为是垂直隶属关系,跟地方政府没直接的上下级关联。”
“还有呢?”许惠接着问。
“还有一点,”周立伟继续说,“你看,永新他媳妇婷婷,也是星城区教体局的在编教师,在都汇府幼儿园上班。我和永新现在都是北方航空的直升机机长,是央企航司的正式职工。所以你和婷婷,除了在编教师的身份,还是央企航司职工家属。去年,也就是2012年,我和永新还在陆航服役时,你跟我、婷婷跟永新,那会儿你们是军属;今年我们转业到北方航空,你们就成了央企航司职工家属。再加上星城区教体系统在编教师这层身份,意味着没人敢随便为难你们。以后评职称、评优秀、评先进什么的,根本不会受影响。”
他顿了顿,又说:“星城区是什么概念?是星城市最好的区,从城南公园到中心广场,再到双泉山庄青体中心、青体中路北延区域,都在它的范围内。都汇府小学、幼儿园,还有咱们住的航司公寓,全在这儿。三叔公他们再横,也只在梁州区那一亩三分地折腾。梁州区就算现在发展得不错,也是以前的县级市改的,底子薄,跟星城区根本没法比。我估计他们连星城区教体局的门在哪儿都摸不着。”
这时,季冬梅已经把两条六层纱布毛巾洗干净,晾在了阳台上。她回到小卧室,轻轻走到床边,和许惠一起,把萌萌护在中间,让孩子睡得更安稳。萌萌虽是五岁的小姑娘,终究还是个孩子,确实需要多休息。
周立伟和林峰走下米171直升机,与地勤机械师仔细交接完直升机,便朝着停车场走去。两人分别坐进黑色迈腾的正副驾驶位,周立伟启动车辆,挂挡、踩油门,2.0T发动机配合6速湿式双离合变速箱,平稳地将车驶出停车场,朝着星滨高速公路开去。
林峰侧头看向周立伟:“周哥,七年前也就是13年12月27号那事儿,你说会不会留下什么大影响?”
周立伟目视前方,语气平静:“不一样的。那家伙虽说和我三叔公有联系,但三叔公再怎么样,也只是梁州还是县级市时退休的教办主任,在梁州当地或许还有点话语权。况且以前梁州是县级市,小学校长大多是本校提拔,星城区却不一样,校长大多得外调,他那套在星城区行不通。”
林峰点头附和:“周哥,我听你说过,你那个亲戚说惠姐拒绝支教,还放话说她要是校长,分分钟就把惠姐开了。我觉得这说法根本站不住脚,就算真要开除,也得上报教体局审批吧?”
“没错,”周立伟应道,“在编人员除非犯了严重错误,或者牵扯刑事犯罪,否则根本够不上开除的条件。你惠姐和你婷婷姐、冬梅,她们都在星城区教育系统,这可是星城最好的区。那次他们拿支教说事儿,不过是想拿捏人,拿捏不了我,就想拿捏你惠姐。那帮人的心思,就是觉得家里有个当过教办主任的老人,就想为所欲为了。”
林峰嗤笑一声:“周哥,说真的,这种老人,不知情的还以为是什么多大的老领导呢。在梁州或许还算个人物,到了星城市里,估计啥也不是。”
周立伟赞同道:“可不是嘛。那老家伙不过是1927年8月2号出生的,南昌起义之后没多久。1937年抗战爆发时他10岁,参加了梁州当地的儿童团,这在他的履历里或许算个加分项,但真没什么实际分量。他参加儿童团那会儿,好些师长级别的人物,说不定都是从井冈山走出来的;一些团长级别的,搞不好在井冈山时期就已经扛枪打仗了。说不定那时候,他还刚出生没多久呢。跟那些真正的革命前辈比,他算个什么?”
迈腾车在星滨高速公路上平稳行驶,时速保持在110公里,朝着星城方向驶去,准备在15公里外的出口下高速。周立伟和林峰的脸上,都洋溢着对回家与家人团聚的期待,心中满是温馨的憧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