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衍左手猛地一拽,城楼横梁上的那排铜铃发出一声穿透力极强的脆响,在死寂的夜空里炸开。
几乎是同一时间,原本如石雕般伏在垛口后的银枪营士卒齐刷刷地翻身而起,甲胄摩擦的细碎声音连成一片,杀气瞬间拉满。
“火——!”
贾衍嗓子眼儿里挤出一个字,右手龙胆亮银枪斜斜往城外一指。
“呼啦!”
数十个巨大的火油桶被推下城头,火把紧随其后。眨眼间,北墙外百步开外的荒原被连绵的火线强行撕开。
火光映照下,原本空无一物的黑雾里,无数双铜铃大小的赤红眼珠子密密麻麻地浮现出来。那是妖物,成千上万,潮水般地正朝墙根儿底下涌。
“放箭!别他妈给老子省箭矢!”
什长的一声破锣嗓子在城头回荡。
“嗖嗖嗖——”
早就蓄势待发的弓弩手松开了扣弦的手指。三轮齐射,箭雨带着尖锐的啸叫钻进妖群,噗噗入肉声不绝于耳。最前方那几头体型如牛的畸形妖物还没叫出声,就被戳成了刺猬,一头栽进火沟里,发出一阵皮肉焦糊的恶臭。
“西段,低洼处!”
贾衍瞳孔微缩,他能感觉到地面的震动有些不对劲,“滚木礌石,依序推!火油别断!”
那边的缺口是加固过的,但地形最是阴险。
“哐当!轰隆隆——”
几根带着倒钩的重型滚木顺着滑道砸下去,把几头刚想顺着墙根儿往上爬的妖物直接碾成了肉泥。紧接着,一桶桶火油顺着石缝倾倒而下,在低洼处形成了一道翻滚的火墙。
“东段,裂缝位,二队顶上去!”
贾衍拎着枪,身形如电,在城楼走廊上飞速穿梭。
“头儿,东边裂缝那边没动静啊?”个新兵抹了一把脸上的热汗,有些发懵。
“没动静才他娘的有鬼!”
贾衍一脚踹在他屁股上,“响板埋好了没?滚去后面猫着!”
话音刚落。
“咔哒,咔哒……”
原本安静的东段裂墙阴影里,突然传出几声清脆的木板敲击声。
那是贾衍白天让人埋下的诱敌响板!
“砸!”
什长狞笑一声,带着两个力气大的弟兄,把一直扣在手里的一块千斤巨石狠狠推了下去。
“嗷呜——!”
惨叫声瞬间爆发。
几头正贴着墙根儿、妄图借着视觉死角偷摸爬上来的“影妖”,直接被巨石砸了个稀烂。剩下的几只被火光一照,露出了那身跟城墙颜色一模一样的皮毛,还没等它们反应过来,就被高处的瞭望台弓手点名,一个个像断了线的风筝似的摔落下去。
“贾将军,这些玩意儿疯了!”
一名老兵指着下方。
妖物久攻不下,进攻节奏开始乱了。它们不再寻找什么薄弱点,而是分成了三股,一股正面撞击中段城楼,试图用身体填平城防;另外两股则像疯狗一样,疯狂地冲击西段的物资带和东段的裂墙区。
“呵,黔驴技穷。”
贾衍冷笑一声。
他白天在这北墙上走过的每一步都没白费。哪块砖松了,哪处视野有死角,哪里的拒马摆放能最大限度限制冲锋,都在他脑子里记着呢。
“各就各位,按计划收网!”
他猛地跨步上前,龙胆亮银枪在指尖打了个旋儿。
火墙阻断了西段,箭雨封锁了中段,而东段那些妄图通过攀爬撕开缺口的妖物,正一头撞进了贾衍预留的死亡陷阱。
“砰!砰!”
城墙下方突然炸开几团粉尘,那是混了雄黄和硝石的特制粉末。妖物嗅觉灵敏,这一通劈头盖脸的粉雾下去,冲在最前面的几头顿时捂着眼睛发狂似地乱撞,甚至开始互相撕咬起来。
趁着这阵骚乱,银枪营的弩手又是两轮精准的收割。
妖物的攻势,硬生生被打停了。
荒原上,堆满了层层叠叠的尸体,腥臭的味道直冲云霄。
剩下的妖物退缩了。
它们在那条翻腾的火线外游荡、徘徊,发出一声声不甘的咆哮,却再没有一头敢跨进那条火线半步。
那种想吃肉却又被烫了嘴的狂躁,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得到。
“徒劳挣扎罢了。”
贾衍单手撑在城墙边上,目光如炬,死死盯着那片黑暗。
“吼——!”
一头体型硕大、浑身长满骨刺的妖物突然从黑雾中冲出,它不顾身上的火苗,疯了一样纵身一跃,利爪狠狠扣进城砖缝隙,两三下就蹿到了距城头不足一丈的地方。
腥臭的口气几乎喷到了城头上。
“不知死活。”
贾衍手腕一沉。
“嗡——!”
龙胆亮银枪发出一声龙吟般的颤鸣。
他根本没动地方,只是腰杆一拧,长枪如出水蛟龙,带起一抹凄厉的银芒。
“噗嗤!”
这一枪,稳稳当当地扎进了那妖物的眼眶,又从后脑勺穿了出来。
贾衍手腕发力,枪尖一挑,那几百斤重的躯干像个破麻袋一样被甩向了荒原,顺带着砸翻了一大片正要跟进的杂鱼。
“此城有忠魂镇守,尔等邪秽,休想越雷池一步!”
贾衍一声暴喝。
这一声,混着他进阶后的雄浑气血,宛如平地惊雷,震得城下的妖群猛地一滞。
“银枪营!”
“在!!!”
数百名汉子齐声呐喊,声震四野。
那种视死如归的杀气,竟然把荒原上的黑雾都冲散了一些。
妖物们彻底被吓破了胆。
它们开始缓缓后撤,退到了十里外的荒原边缘,在那儿缩成一团,零星地聚集着,冲着雁门关的方向发出阵阵哀鸣。
不敢近,亦不敢远遁,就那么怂在火光的阴影里。
“头儿,这帮孙子怕了!”
什长喘着粗气,一抹脸上的血沫子,笑得比哭还难看。
“别松气。”
贾衍看着城外那些游荡的黑影,握枪的手没松半分。
他的状态依旧在巅峰,甚至能感觉到体内的气血在沸腾。那些妖物还没走,这场仗,还没完。
风,依旧很冷。
城墙上的火把渐暗。
贾衍手持银枪,立在北城墙中段,身影在月色下拉得很长。
他在等。
等下一波更猛烈的冲击,或者……等一个能彻底解决这些畜生的时机。
黑暗中,似乎有什么更大的家伙,正慢慢睁开了眼……
夜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