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北方来客
林北辰站在慈宁宫后面的角门外，夜风将手中的信纸吹得沙沙作响。他将信折好，收进袖中，转身穿过夜色，走回东宫。
太子赵承煜还没有睡，正在和苏瑾议事。看到林北辰进来，太子挥手让苏瑾退下，目光落在他脸上：“你见到他了？”
“见到了。他把守拙先生的玉印留给了我，然后走了。但我没法确认他留下的那套暗线，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他设给我的陷阱。”林北辰将玉印从袖中取出，放在太子面前，“殿下，我需要验证他留下的东西，不能直接相信。”
太子拿起玉印，翻来覆去看了看：“怎么验证？”
“找到一条线，反查一遍。”林北辰说，“孟德海临走前留了一句话——西北的线，有人截了一段。他说那是我真正的考验。我怀疑有人在孟德海撤离前，偷走了他的一部分势力。”
太子沉默了片刻：“你打算怎么做？”
“沈青今天带给我一条消息，说是有一个老妇人让她转告我，北边的事需要我亲自去一趟。我还没弄清楚那个老妇人的来历。但既然她提到了北边，跟孟德海说的西北线索可能是同一个方向。”
“你要亲自去？”
“不。我查暗线，看一看那一条线到底在谁手里。”
太子将玉印推回他面前：“拿着吧。你比他更适合握这把刀。”
林北辰收起玉印，退出书房。夜已深，宫中各处都已静了下来，只有巡逻侍卫的脚步声在宫道上回响。他快步走出东宫，回到刑部的官舍，没有惊动柳氏，径直走进书房。他点上灯，找出韩平的供词和守拙先生留下的暗线名单。那份名单没有姓名，没有职位，只有一串地点和暗号——城东的一间药铺、城南的一处茶馆、城西的一家棺材铺、城北的一座关帝庙。
四个地方。四条线。他需要确认，这四条线是否还在运转，是否还在暗处为他效力，还是已经被人接管了。
林北辰在名单上画了一个圈，圈住了城北的关帝庙。老妇人说北方有事，那他就从北方开始查。他披上外袍，翻窗而出。
城北的关帝庙很小，在一条窄巷深处，香火冷清。林北辰到的时候，庙门已经关了。他没有敲门，绕到庙后，在墙根第三块青砖下面摸了摸，摸到一块松动的砖，抽出来，里面有一个铁盒。打开铁盒，里面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和一句话：“三日后，城北渡口，有人接你。”
林北辰将纸条收好，将铁盒放回原处。三日后，城北渡口。这应该是暗线中的联络人给他的回复，而不是陷阱。因为盒子里的纸条是新的，字迹工整，不像临时伪造。这说明：第一条线还在运转。
但孟德海说西北的线被人截了，那么截走那条线的人，很可能也在通过这条线试探他。他不能暴露自己已经知道这件事。他需要继续走下去，把四条线全部验证一遍，再看哪里出了问题。
第二天，他分别去了东边的药铺、城南的茶馆和城西的棺材铺，按暗号取回了三份信息。东边的药铺回复：“一切如常。”城南的茶馆回复：“未发现异常。”城西的棺材铺回复：“西北线，断裂。”
断裂。和孟德海说的吻合。西北线已经不在守拙先生的控制之下了，被人截走的人藏在暗处，尚未现身。
林北辰将四份回复摆在桌上，在棺材铺的那份旁边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西北线，断裂。”断裂在谁手里？是赵桓的残党，还是太后还没落网的亲信，还是某个完全陌生的势力？
林北辰沉默了片刻，闭眼再睁开，将四份信息和孟德海留下的暗线名单全部收进木匣，锁好。这件事急不来，需要等。三日后，城北渡口，是他的第一步试探。
三天的时间过得很快。林北辰照常去刑部处理公务，晚上回官舍陪柳氏吃饭。沈青来过两次，带来了那个老妇人留下的纸条。林北辰将纸条收好，没有多说。他和沈青之间，默契地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第三天，天还没亮，林北辰就起了身。他换上一身粗布短褐，像是要出远门的旅人，腰间别了一把短刀，将守拙先生的玉印和暗线名单藏在暗袋里。出门前他对柳氏说：“娘，我去城北一趟，傍晚回来。”柳氏没有多问，只嘱咐他路上小心。
林北辰出了南城门，绕道向东，再从东城向北，确认身后没人跟踪，才转到城北的渡口。渡口在运河边上，停着几艘旧船，河边有几个摆渡的船夫和零星过往的旅人。
林北辰在渡口站了一会儿，看着运河的水面上薄雾弥漫，晨光才刚刚照亮河面。
一个船夫走过来，朝他拱了拱手：“客官可是要过河？”
“对岸有旧友，约好了今日相见。”
“对岸风大，客官不妨先上船，小的送您过去。”船夫引他上了一艘旧船。船离岸后，船夫才压低声音开口：“林公子，北边来了一封信，是给你的。但我不知道送信的人是谁，他只说了一句：‘西北线的事，他知道你在查。他想见你。’”
林北辰心头一紧：“他在哪？”
“信里说，他在北边的望北镇等你。”
“望北镇？出京三百里，那已经是边境了。”
“所以他才选在那里见你。”船夫停住桨，看着他的眼睛，说：“林公子，北边的人还说了一句话——如果你不去，他会亲自进京，来找你娘。”
林北辰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给他回信，就说我去。”
船夫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将船靠了岸。林北辰下船，站在岸边，看着船夫划着船重新回到对岸。
望北镇。边境。那个人知道他的底细，知道柳氏的住处。孟德海留下的西北线被人截走，截走它的人已经主动来叫阵了。
林北辰握紧袖中的玉印，转身朝北望去。远方的路延伸到天边，望不到尽头。这一趟，他非去不可。他的目光落在远方，心中已经有了决断。等他回来，他要亲自摘掉那颗暗处的钉子，把那条线彻底收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