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屏上的画面闪了一下,很快就恢复正常。陆永明盯着屏幕,手指停在桌边,没动。
两秒后,他站起来,走出指挥室。
门关上了,走廊的灯光照在他背上,影子拉得很长。巡逻队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又走远了。
地底下什么都没变,但有些事已经不一样了。
北境联邦首都,新闻发布厅。
早上八点十七分,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讲台上。发言人走上前,穿着深灰色西装,领带整整齐齐,手里拿着文件夹。他站定,调了下话筒,开口说话,声音很平,像在报天气。
“根据临时执政团决定,前安全委员会主席伊万·伏尔科夫同志,因健康原因,从今天起不再担任任何职务。”
台下很安静,接着有人翻纸的声音。有记者低头记下这句话,有人抬头看大屏幕上的标题:《关于前主席职务调整的说明》。
“我们感谢伊万同志过去为国家做出的贡献。”发言人继续说,“但在‘龙渊行动’中的部分决策,属于严重误判和军事冒险,给国家造成了重大损失。”
后排一个穿蓝衬衫的记者举手:“请问‘严重误判’是指什么?是不是要重新考虑和龙国的关系?”
发言人没有看他,目光扫过全场:“现在最重要的是什么?南部三州乱成一团,用电、交通、医疗,哪样不是问题!对外政策?我们不会跟着别人瞎折腾,搞什么联盟、制裁,没那精力。”
“那就是认输了?”角落里有人冷笑,“装甲师撤回来,空军停飞,现在连话都不敢说了?”
发言人终于看向那个方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们不是退,是换了个方向。打仗要钱,要人,要命。现在财政赤字超标,两个主力师伤亡过半,边境电厂还在用柴油发电。你说,是先修路,还是把剩下的坦克开出去?”
没人回答。
他顿了顿,语气缓了些:“这不是软弱,这是清醒。”
说完,他合上文件夹,转身离开。脚步不快,也没回头。
直播还在继续。镜头切换到各国媒体分析室。
东京演播厅,主持人面前有三块屏幕。左边是卫星图,显示北境北部军营温度下降,设备基本不动;中间是雷达记录,原来每天三十次空中巡逻,现在只剩九次;右边是折线图,显示北境国债利率连续五天下跌,接近历史最低。
“大家看,数据不会骗人!”女分析师对着镜头说,“他们军营冷清了,巡逻少了,经济也不行了。这不是态度变化,是真没力气打了。部队损失太大,钱也撑不住,拿什么打?”
伦敦一间办公室里,三个男人围着投影看地图。墙上挂着世界地图,北境被红圈标出。
“他们不是不想动。”年长的男人敲着桌子,“是动不了。上次派进‘龙渊’的特种兵,活着回来的不到三分之一。剩下的人精神都垮了,有人天天喊‘墙在动’‘天裂了’。这种队伍,怎么再上战场?”
旁边年轻一点的点头:“而且你看他们新成立的‘国家重建协调组’,负责人是经济学家,不是军人。军队的地位在下降。”
“所以呢?”第三人问,“他们会一直这样下去?”
“短期内不会反扑。”年长者摇头,“但他们心里不服气。这口气咽不下,迟早会想办法出。”
画面回到新闻发布厅外。
记者们差不多走完了,还有几个人在收摄像机。一名穿军装的老将从侧门出来,肩章上有旧标志。他往主出口走,突然转向采访区,加快脚步。
还没走到话筒前,两个便衣出现在他两边。
“首长,这边不能发言。”一人轻声说,手轻轻搭在他胳膊上,力气不大,但挡住了去路。
老将停下,看了看摄像机,又看看两人。
“我就想说两句。”
“理解。”另一人说,“但现在不合适。”
三人僵了几秒。最后老将叹了口气,由他们带着离开了。
这一幕被拍了下来,但没录到对话。视频传上网后,配的文字是:“旧势力的最后一搏?”
当天下午三点,总理办公室发通告:正式成立“国家重建协调组”,由经济副手牵头,成员包括能源、交通、民生部门负责人,还有两名地方代表。公告特别写明:“该小组有权调动各部门,直接向临时执政团汇报。”
这意味着,军队彻底退出核心决策。
晚上新闻时间,全球主流媒体几乎都说一样的话。
“北境战略收缩已成事实。”BBC评论员说,“他们在‘龙渊事件’中押错了,现在只能止损,这是唯一的选择。”
CNN引用匿名情报人员的话:“他们短时间内没有能力发动区域行动。兵力、装备、财政都跟不上。”
半岛电视台更直接:“一个强硬时代的结束。伊万的帽子留在会议室,他的政策也被清走了。”
深夜,一间没挂牌的房间里,四个人围着小桌子坐着。
“你们看到了?”戴眼镜的男人问,“发布会、撤军、重建组,一环接一环。动作很快,没有拖泥带水。”
“清洗得很干净。”右边的女人端起水杯,“旧安全委员会七个核心,三个调走,两个‘生病休假’,剩下两个今天连门都没进。军队现在说话没人听。”
“下一步呢?”第三人问。
“等。”戴眼镜的男人说,“等他们自己乱起来,或者等别人先动手。”
“龙国呢?”
“没动。”
“大洋联盟呢?”
“还在观望。”
“那我们只能看着?”
“不。”男人放下笔,“我们要记住今天——北境低头了。不是因为他们想和平,是因为没得选。这种虚弱不会太久。他们一旦缓过来,第一个要找回的,就是面子。”
桌角的烟灰缸里,半截烟还在冒烟。
同一时间,北境南部边境。
风沙吹着废弃的哨塔,铁皮屋顶哗啦响。一辆旧皮卡停在路边,车门上的国旗颜色褪了。司机戴墨镜,手里拿着平板,正在看白天发布会的回放。
副驾驶坐着一个穿工装裤的女人,四十多岁,手里拿着一叠图纸。
“真就这么算了?”她问。
司机没关视频,点了暂停,画面停在发言人转身离开那一刻。
“没算完。”他说,“但现在轮不到我们说话。”
女人冷笑:“伊万让他们冲,他们就冲;现在新班子说收,他们就收。这些人到底为谁拼命?”
“为自己。”司机把平板放在腿上,“谁都想活。上次进‘荒漠’的人,回来一半都疯了。有个士兵抱着电线杆喊妈妈,说那边的天是反的。你让他再去一次,他敢吗?”
女人不说话了。
远处,几台挖掘机在平整土地。新的输电塔基座已经打好,水泥还没干。这是国家重建计划第一期工程,编号NR-1,预计三个月内完成南北主干电网修复。
“听说龙国那边,电便宜得跟白送一样。”司机忽然说。
“嗯。”
“咱们这儿,居民电价涨了两次,工厂用电还被限制。你说,差在哪?”
女人抬头看北方。地平线模糊,什么也看不见。
“差在没人敢碰那块地。”她说,“也差在,没人知道进去还能不能出来。”
司机点点头,发动车子。
发动机响了,扬尘起来。后视镜里,那座废弃哨塔慢慢变小,最后被沙尘吞没。
地球另一边,某大学天文系观测站。
值班研究生正在整理昨晚的数据,突然发现一段异常波形。他放大一看,皱起眉头。
“这信号……怎么有点像‘回归射线暴’的残余?”
他调出对比图,把新数据和三个月前的公开资料放在一起。两条曲线很像,只是这次幅度很小,几乎被噪音盖住。
“不对劲。”他自言自语,“那种能量爆发早就该消失了。怎么现在又出现一点?”
他截图发到内部群,留言:“C区监测点凌晨三点十七分捕捉到微弱脉冲,特征疑似RRB余波,请值班教授确认。”
消息发出去,没人马上回复。
窗外,天刚亮。城市还没完全醒来,路灯一盏接一盏熄灭。
几千公里外的太空中,一颗早就失效的科研卫星,其备用传感器突然自动重启。日志显示,最后一次有效指令来自七十二小时前——正是它本该报废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