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虚空终战释前嫌,敌亦同是局中人
夜幕倾覆群山,晚风凛冽如刀。
整片悬崖被无边无际的漆黑虚空领域彻底吞噬,天地间灵气断绝,日月无光,只剩下翻滚涌动的黑雾,以及密密麻麻割裂开来的空间碎痕。
夜宸立身虚空中央,白衣猎猎作响,周身虚空噬道之力毫无保留尽数爆发。
金丹大圆满修为催动到极致,体内被墨渊埋下多年的外道混沌本源疯狂奔涌,他周身每一寸肌肤都爬满黑色虚空纹路,双眸彻底化为漆黑空洞之色,已然将自身虚空噬道体催动至圆满巅峰。
从前数次交手,他始终有所保留,心中执念是战胜李土豆、证明自身道体更强;
可今日一战,他放下所有攀比与不甘,只为挣脱宿命棋局,只为斩断墨渊施加在自己身上千年的傀儡枷锁。
此战,他倾尽一切,不留半点退路。
“虚空万劫狱,封禁十方天地!”
夜宸一声低喝,双手快速结印,脚下无边黑雾骤然下沉,化作一座方圆百丈、由无数虚空碎片与噬道黑火构筑而成的炼狱囚笼,瞬间将李土豆彻底封锁其中。
囚笼之内,空间不断坍塌挤压,黑火焚烧神魂,虚空之力疯狂吞噬修士体内灵力,针对性克制世间一切道法灵力。
放在以往,哪怕是元婴修士被困其中,灵力也会被瞬间吸干,神魂焚毁,身死道消。
这是夜宸此刻所能施展的最强绝杀神通,也是他挣脱宿命,赌上全部性命的一击。
后方崖边,凌清鸢白衣静立,长剑横于身前,清亮剑道神光萦绕周身,时刻紧盯战场局势。
只要战局出现一丝危机,她便会立刻出剑,以先天清道剑心破开虚空炼狱,护住李土豆周全。
马敏也凝神戒备,金色霸体血气内敛于体内,目光凝重地看着战场中央。
二人都清楚,这一战早已不是简单的天敌厮杀。
这是一枚棋子,想要挣脱执棋者掌控的最后挣扎。
战场囚笼之内,无尽黑火扑面而来,虚空挤压之力扑面而来,想要强行掠夺李土豆体内的混沌灵力。
可如今破开第一层天道封印、解锁三成始祖本源的李土豆,早已今非昔比。
若是战前,他面对这一招圆满虚空炼狱,尚且需要全力运转混沌领域艰难抵御;
但此刻,原始混沌本源与生俱来克制一切虚空、吞噬、黑暗外道力量。
世间万道,皆源于混沌。
夜宸引以为傲的虚空噬道之力,本就是混沌本源剥离而出的残缺支流,在完整始祖混沌力量面前,天生低一等,天生被彻底压制。
面对扑面而来的绝杀攻势,李土豆神色平静,立于炼狱中央,寸步未退。
他缓缓抬眸,灰瞳澄澈苍茫,周身灰白色混沌灵光缓缓升腾,没有狂暴的攻势,没有剧烈的灵力爆发,仅仅只是催动自身周身混沌气场。
简简单单,一念镇万道。
嗡——
无形混沌气场扩散开来,原本疯狂挤压坍塌的虚空炼狱瞬间停滞,熊熊燃烧的噬道黑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熄灭,不断吞噬灵力的黑雾直接原地凝固。
方才凶威滔天的绝杀招式,在混沌始祖气场之下,直接被强行封禁,动弹不得。
强弱差距,一目了然。
看着自己倾尽毕生力量打出的最强招式,被对方不动声色一眼镇压,夜宸身躯微微一颤,眼底闪过一丝极致的无力。
即便他解开所有禁制,放下所有心魔,拼尽一切全力,依旧赢不了李土豆。
与生俱来的血脉压制,终究无法逾越。
“我明明已经知晓全部宿命,明明已经抛开所有杂念,为何还是赢不了你……”夜宸低声喃喃,声音满是苦涩与绝望。
他这一生,从小被当作棋子培养,一生追杀,一生对立,一生都活在李土豆的阴影之下。
如今想要最后为自己战一次,依旧惨败。
李土豆看着他眼底彻底蔓延的绝望,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直击本心:“你赢不了我,从来不是你的天赋弱于我,而是从一开始,执棋者就注定了结局。”
“墨渊创造你这枚棋子,目的就是逼迫我觉醒血脉,他从一开始,就设定了你永远无法战胜我的宿命。”
“你不是输给了我,你是输给了这盘早已写好结局的棋局。”
一句话,彻底点醒夜宸。
是啊。
从出生那一刻,胜负早已注定。
执棋者高高在上,布好所有前路,他和李土豆,不过是棋盘之上两颗对立的棋子,无论如何挣扎,都逃不出既定的胜负结果。
想通这一点,夜宸周身战意瞬间溃散,虚空领域开始层层崩塌,漆黑雾气不断消散。
他闭上双眼,任由虚空反噬之力侵入体内,嘴角溢出鲜血,不再做任何抵抗。
“既然如此,你动手吧。”夜宸睁开眼,神色一片漠然,“我这一生,生来为棋,至死为棋,死在你手中,也算彻底结束这场荒诞的宿命。”
他已经疲惫了,不想再挣扎,不想再反抗,只想就此落幕,解脱一生。
看着坦然赴死、彻底放弃抵抗的夜宸,李土豆却没有出手。
他缓缓收起周身混沌灵光,抬手一挥,浩瀚混沌之力席卷全场,直接彻底瓦解整座虚空炼狱,驱散所有黑雾,抚平整片崩塌的空间裂痕。
危机瞬间解除。
李土豆迈步,一步步走出虚空废墟,来到夜宸身前,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我不会杀你。”
此言一出,夜宸猛地抬头,满眼错愕:“为何?你我宿命敌对,数次生死厮杀,你理应斩草除根。”
“你我皆是棋局中人,同是被宿命摆布的可怜人,何必自相残杀,让执棋者坐收渔利。”李土豆沉声开口,道出心底所想,“墨渊想要看到的,就是我们两败俱伤,我杀你,消耗自身本源,你伤我,打乱我的备战节奏。”
“我们自相残杀,最终得利的,从来只有幕后的叛徒。”
他历经万古秘辛,看透棋局真相,早已不再执着于往日的天敌恩怨。
夜宸是敌人,却也是和他一样,身不由己的受害者。
可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噗嗤!
一口漆黑污血猛地从夜宸口中喷涌而出,他周身虚空纹路疯狂暴走,身躯剧烈抽搐,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周身气息断崖式下跌。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阴狠霸道的血色禁制之力,从他神魂深处疯狂爆发,想要强行撕裂他的神魂,掌控他的身躯!
夜宸浑身颤抖,面露极致痛苦,抱着头颅跪倒在地,嘶吼出声:“好疼……神魂快要被撕碎了……墨渊留在我体内,还有第二重血咒禁制!”
此前破碎道心,仅仅解开了表层操控禁制,可墨渊心思何其缜密,早在创造夜宸这枚棋子之初,便埋下双重禁制。
第一重表层禁制:操控他的执念、情绪、追杀目标,驱使他一生追杀李土豆;
第二重深层血咒:一旦棋子产生逆反之心、想要脱离掌控、停止厮杀,血咒便会即刻爆发,直接焚毁棋子神魂,让其爆体而亡。
墨渊从一开始,就没有给过夜宸任何脱离棋局的机会。
要么一辈子听话厮杀,要么逆反即刻身死。
狠毒至极,毫无情面。
血色咒纹顺着夜宸经脉蔓延全身,吞噬他自身神魂,眼看夜宸就要神魂俱灭,当场陨落。
后方凌清鸢脸色一变,立刻就要拔剑上前,以先天清道剑心净化血咒。
“不用过来。”
李土豆抬手拦住凌清鸢,脚步向前踏出,独自来到跪倒在地、痛苦不堪的夜宸身前。
他低头看着眼前这个一生可悲、至死都无法挣脱掌控的天敌,眼神没有敌意,只剩唏嘘。
同为混沌血脉分支,一个是正统始祖少主,一个是外道棋子容器,却都被困在墨渊和天道的棋局之中,无法脱身。
“你的体内,是残缺混沌外道血脉,和我本源同源。”
李土豆缓缓伸出手掌,灰白混沌灵光包裹掌心,轻轻贴在夜宸天灵盖上。
同源血脉,可引咒,可化咒。
“我以正统混沌始祖本源,引渡你体内外道血咒,剥离墨渊所有禁制。”
话音落下,纯净温和的始祖混沌之力源源不断涌入夜宸体内。
同源本源相生相克,正统本源直接压制外道血咒,一点点顺着经脉,将深埋神魂深处的血色禁制强行剥离、净化、消融。
剧痛席卷全身,可夜宸却清晰感觉到,那股刻入神魂、折磨他一生的操控枷锁,正在一点点消失。
他抬起布满冷汗的额头,怔怔看着身前少年的背影,心绪复杂到了极致。
一生为敌,数次生死相向,可最后救他性命的人,却是他一辈子想要战胜的对手。
半个时辰过后。
最后一缕血色血咒被混沌本源彻底净化消散。
夜宸浑身一颤,体内所有来自墨渊的禁制彻底清空,神魂一片轻松,再也没有任何被人操控的束缚感。
困扰他一生的宿命枷锁,彻底断裂。
他彻底自由了。
夜宸缓缓站起身,活动身躯,感受着前所未有的轻松,看向李土豆,深深躬身,行大礼致谢,语气无比郑重:“多谢。救命之恩,解脱之恩,我夜宸铭记于心。”
从前满心敌意,如今只剩感激。
“不必道谢。”李土豆收回手掌,淡淡开口,“我救你,不是为了恩情,只是不想再让墨渊算计一切。从今往后,你不再是棋子,拥有完整自我,前路去往何方,由你自己决定。”
夜宸直起身,望着远方漆黑夜空,沉默良久,终于做出自己人生中第一个,不受任何人操控、完全遵从本心的决定。
“我不会再参与混沌一族、噬虚殿、天道之间所有纷争。”
“墨渊于我,是造我控我之仇人,我没有实力与之抗衡,也不想再踏入这片棋局半步。”
“接下来,我会远离中州大陆,前往极北冰原闭关修行,彻底置身事外。”
他看透棋局凶险,深知墨渊与天道的恐怖,没有野心,没有执念,只想远离纷争,安稳过完一生。
同时,他看向李土豆,神色无比认真,留下一句关键情报,作为报答:
“我脱离禁制之前,曾隐约感知到墨渊的秘境布局。一月之后落星秘境,他不会只出动一道分身。”
“他会携带三名混沌叛族旧部一同前往秘境,三人皆是化神大能,专门克制你的混沌本源。”
“还有,他真正的底牌,从来不是自身修为,而是他当年从混沌荒原带出的灭族战矛,这件上古至宝,天生克制正统混沌血脉。”
说完所有情报,夜宸最后看了一眼李土豆,又看向一旁白衣安然的凌清鸢,眼底再无半点嫉妒与执念。
从前他嫉妒李土豆身负至高血脉,嫉妒他有人守护陪伴;如今他彻底释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宿命与归途。
“就此别过,此生,江湖不复见。”
话音落下,夜宸不再停留,周身虚空之力轻轻涌动,身形化作一道淡淡黑影,融入夜色虚空之中,彻底消失在群山悬崖之上。
这一生宿命天敌,自此一别,彻底和解,再无恩怨。
悬崖之上终于恢复平静,黑雾散尽,夜风清凉。
一场纠缠许久的天敌之战,没有血流成河,没有生死陨落,最终以释然和解落幕。
看着夜宸彻底远去的方向,马敏缓步走来,开口说道:“放他离开,日后会不会留下隐患?”
“不会。”李土豆轻轻摇头,目光澄澈,“他心无执念,远离中州,再也不会入局。少了这枚棋子,墨渊的布局,已经缺了一环。”
而且经此一战,他彻底看透了墨渊所有布局逻辑:利用一切棋子逼迫自己成长,坐收渔翁之利。
往后,他绝不会再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战场落幕,周遭彻底安静。
凌清鸢快步走到李土豆身边,伸手轻轻查看他的掌心,确认他引渡血咒没有损耗自身本源,眉眼间满是担忧:“刚刚引渡血咒,同源血脉对冲,你有没有伤及神魂?”
方才他出手净化深层血咒,需要以自身始祖本源强行对抗墨渊的咒力,必然有所消耗。
看着少女满眼藏不住的关切,李土豆心头一暖,反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摇头,眼底杀伐尽数褪去,只剩温柔:“无碍,同源血脉引渡,损耗极小,我可以快速恢复。”
晚风拂过崖边草木,月色洒下清辉,笼罩二人身影。
刚刚经历一场生死决战,心绪尚且起伏,此刻独处月下,格外心安。
凌清鸢抬眸,望着少年月色下清俊的眉眼,轻声开口,缓缓道出心底感触:“其实夜宸也很可怜,从出生开始,一生都被人安排好,从来没有选择。”
“是啊。”李土豆轻叹一声,“我们所有人,都在天道和墨渊的棋局里。区别只是,有的人认命,有的人挣扎,有的人,想要掀翻整盘棋局。”
而他,选择做那个掀翻棋局之人。
他不想再做棋子,不想姐姐、爱人、身边所有人都被宿命裹挟,他要破局,要逆道,要亲手斩断所有束缚。
月色温柔,四下无人。
凌清鸢看着少年眼底深藏的疲惫与重压,主动上前一步,轻轻拥抱住他,轻声呢喃:“不管前路还有多少棋子,多少阴谋,我都会一直陪着你,陪你一起掀翻棋局。”
少年身躯一软,安心回抱住怀中温柔少女,紧绷多日的心彻底放松。
厮杀、宿命、棋局、血海深仇,所有压力在此刻暂时放下。
月下相拥,无言胜有言。
马敏看着相拥的二人,主动转身望向远山,默默守护四周,留给二人足够的独处空间。
夜色渐深,二人缓缓分开。
李土豆看向远方落星秘境所在的方位,眼神重新变得坚定锐利。
夜宸离去,棋局缺角,可真正的大战,才刚刚临近。
三名叛族化神旧部、克制混沌血脉的上古灭族战矛、墨渊本体亲临秘境、天道暗中蛰伏观望……
所有致命危机,都在落星秘境等待着他。
“还有二十七日,抵达落星秘境。”
“接下来,我们全速赶路,不再停留,中途不再与人交手,保存全部战力,直面最终一战。”
李土豆收回所有心绪,沉声定下接下来的行程。
经此一战,他彻底明白,拖延和试探毫无意义。
唯有自身足够强大,彻底破开第二层神魂封印,唤醒上古混沌传承记忆,才有底气正面抗衡墨渊,护住所有人。
三人不再停留,趁着月色,纵身跃下悬崖,踏着林间夜风,全速向西,奔赴落星秘境。
月色之下,三道身影疾驰于山林之间,速度极快,转瞬千里。
而无人看见,在三人远去之后,高空虚空深处,一道微弱的黑色虚影静静伫立,默默注视着三人离去的方向,随后消散于虚空。
一道来自墨渊的隐秘分身,目睹了整场决战,目睹了夜宸彻底脱离棋局,目睹了李土豆始祖本源进一步觉醒。
虚空之中,传来一道阴冷低沉,带着淡淡玩味的声音:
“棋子脱离,无妨。”
“少了一枚外力棋子,那就让秘境之中的杀局,亲自逼迫你觉醒血脉。”
“二十七日之后,落星秘境,混沌少主,我等你如约而至。”
“这一次,我会亲手取下你的始祖血脉,夺取起源之心,逆天伐道,执掌诸天。”
话音消散,虚空重归平静。
暗流涌动,杀机早已提前埋伏于落星秘境之内。
前路看似短暂安宁,实则天罗地网,早已布下。
少年一行人奔赴秘境,奔赴宿命终局。
正邪终战,日渐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