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北狄使臣入京
书名:重生后,我靠发疯成为团宠 作者:樱桃红 本章字数:5231字 发布时间:2026-06-23

北狄使臣入京那天,京城下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

雨不大,细得像绣花针,落在琉璃瓦上沙沙作响。楚昭华站在昭华宫的廊檐下,一边看雨,一边用筷子搅着碗里的面糊 —— 她最近在琢磨一种新点心,暂定名 "雨打芭蕉饼",原材料是韭菜汁和面粉,以及一些她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的调料。

"公主," 翠果举着伞小跑过来,脸上的表情像是刚刚收到了天大的坏消息,"今晚有宫宴。为北狄使臣接风洗尘。"

"哦。" 楚昭华继续搅面糊。

"皇上口谕,所有皇子公主都要出席。"

"嗯。"

"北狄使臣据说来者不善。他们这次来,名义上是进贡,实际上是想试探咱们大曜的虚实。前朝的几位大人已经在朝堂上跟他们吵了好几轮了,差点没打起来。"

"挺好。" 楚昭华把面糊举到眼前,端详了一下颜色 —— 呈现出一种介于沼泽绿和病号绿之间的独特色调,"有热闹看。"

翠果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铺垫了,直接说重点:"公主,贵妃娘娘那边传了话,说今晚宫宴上,若有诗文联句之类的场合,让二公主出面应对。您不用出头。"

楚昭华的手停了一下。这是把她当摆设了。不过也好,她本来也没打算在宫宴上出什么头。上辈子她在这种场合出过太多次头了 —— 替太子挡酒,替皇家撑场面,替父皇挣颜面。结果呢?太子当了皇帝,她当了死人。

"没问题。" 她把面糊碗放在窗台上,"今晚我的任务就是吃。吃完就走。绝对不出头。"

翠果看着自家公主那张真诚的脸,心里莫名地更加不安了。

宫宴设在太极殿。

大殿两侧摆满了紫檀木几案,皇子公主坐在左侧,文武大臣坐在右侧,北狄使臣坐在客席首位。殿中央铺着猩红的地毯,二十四盏巨大的宫灯把殿内照得亮如白昼。空气中弥漫着酒香、肉香和脂粉香,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奢靡而压抑的氛围。

楚昭华坐在公主席位的第二排,位置不显眼,正好方便她埋头吃东西。她面前摆着八道冷盘、四道热菜、两碟点心,还有一壶温好的桂花酿。她一样一样地吃,吃得认真而专注,像是在完成一项重要的任务。

楚婉宁坐在第一排,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宫装,发间簪着珍珠步摇,妆容精致,姿态端庄。她手里端着一杯茶,目光不时扫向对面的使臣席位,神情从容,显然已经做好了随时出来作诗的准备。她等这一天等很久了。京城第一才女的名头,需要一个更大的舞台来展示。

宴会进行到一半,酒过三巡,北狄使臣的首领 —— 一个络腮胡子的壮汉,名叫呼延朔 —— 放下酒杯,站起身来。

"大曜皇帝陛下," 他拱了拱手,声音粗犷,在殿中回荡,"久闻大曜乃礼仪之邦,文人墨客辈出。臣此次来朝,带了一道上联,想请大曜的才子赐教下联。不知陛下可愿一观?"

皇帝微微颔首。这种场合他见得多了。使臣出题,本朝应对,表面上是文化交流,实际上是国力较量。答得好,扬眉吐气;答不好,颜面扫地。

呼延朔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纸,展开念道:"北地风高,吹折千年胡杨木。"

殿中安静了一瞬。几个文臣低声议论起来。这个上联看似简单,实则暗藏机锋 ——"北地" 指北狄,"风高" 暗喻兵锋之利,"千年胡杨木" 既是写实又暗示北狄的坚韧不拔。这是在炫耀武力。

几位文臣试着对了几个下联,但都不够工整,要么意境对不上,要么气势被压了一头。呼延朔的笑容越来越大。

就在这时,他又开口了:"对联不过是开胃小菜。臣此次来,更想见识见识大曜公主的才情。" 他的目光直直地扫向女眷席位,"久闻大曜二公主才名远播,琴棋书画无一不精。臣想请二公主以 ' 大曜 ' 为题,即兴赋诗一首。让我北狄蛮人也开开眼。"

来了。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楚婉宁。楚婉宁放下茶杯,嘴角微微上扬。她等的就是这一刻。她站起身来,正要开口 ——

一个声音从后排传了过来。

"我来吧。"

楚婉宁的笑容僵在脸上。满殿的目光集体转向声音的来源。楚昭华从席位后排站起来,手里还拿着一只啃了一半的鸡腿。她大概是吃得正投入的时候被点了名,嘴角还沾着一粒芝麻。

翠果在她身后,用尽全身力气才没有当场哭出来。公主您不是说了今晚只负责吃吗?您不是说了绝对不出头吗?这才吃了半只鸡您就忘了?!

楚昭华把鸡腿放下,用帕子擦了擦手,走到殿中央。她在呼延朔面前站定,歪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手里的羊皮纸,最后又看了看他的脸。

"这位使臣大人,您想听诗?"

呼延朔低头看着这个个子才到他胸口的小姑娘,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正是。请公主赐教。"

他以为站出来的是楚婉宁。他听过楚婉宁的名声,知道她是大曜出了名的才女。但他不知道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是楚婉宁。他只是觉得这位公主看起来有点奇怪 —— 穿着嫡长公主规制的正红宫装,但袖口似乎沾了一点绿色的不明物体。脸上的表情也不像其他皇室成员那样端着,反而松弛得像是来逛集市的。

楚昭华清了清嗓子。"本宫近来确实有感而发,作了一首诗。既然使臣大人想听,本宫就献丑了。"

她顿了顿。然后抬起头,朗声念道:

"远看是条狗,近看是条狼。问它想干啥,它说想爹娘。"

太极殿里的空气,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是真的凝固了。乐队停了,敬酒的停了,连角落里扇扇子的宫女都停了。所有人都保持着上一个动作的姿势,像被按了暂停键。

然后,寂静被打破了。打破它的是一声瓷器碎裂的脆响 —— 坐在角落里的三公主楚静姝把酒杯打翻了。但没有人看她。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楚昭华身上。

这句诗太直白了,直白到不需要任何注释,连殿门口站岗的侍卫都能听懂。狗和狼,北狄的图腾就是狼。而 "想爹娘"—— 北狄使臣此次来朝,名义上就是为了 "省亲",因为北狄可汗的生母是大曜的宗室女。

她在骂使臣是狗。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用一首诗。一首只有四句、每句五个字、韵脚还压得整整齐齐的诗。

呼延朔的脸色变了。不是变红,是变青。青得像楚昭华窗台上那碗韭菜汁面糊。他握在羊皮纸上的手指收紧,指节发白。

"公主殿下,"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您这诗 —— 是在影射谁?"

楚昭华眨了眨眼。她歪头看着呼延朔,表情无辜得像是刚出生的羊羔。

"影射?没有啊。本宫只是有感而发。" 她说,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前两天本宫在御花园里散步,看见一只狗在追一只狼。狗追着狼跑了大半个园子,最后狼跑回自己窝里去了。本宫觉得挺有意思,就写了这首诗。跟您一点关系都没有 —— 您千万不要多想。"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除非您觉得自己跟狼有点像?那本宫也没办法。毕竟诗无达诂嘛。每个人读同一首诗,都会有不同的理解。您非要往自己身上联想,本宫也不好拦着。"

诗无达诂。她把古人评诗的专业术语搬出来了。用最正经的词,给自己最不正经的诗做辩护。

呼延朔的手开始发抖。不是气的 —— 是被噎的。他有一万句反驳的话堵在喉咙里,但每一句都被楚昭华那句 "诗无达诂" 堵得死死的。她说 "绝无影射之意"。她说 "有感而发"。她说 "您千万不要多想"。她能自圆其说,甚至能让自己显得很无辜。

楚婉宁站在席位前,手里的帕子已经攥成了咸菜。她的诗会,她的舞台,她等了整整半个月的机会 —— 被楚昭华用四句打油诗抢走了。最让她崩溃的不是被抢戏,而是那四句诗虽然粗鄙,但在这种场合,在敌方使臣咄咄逼人的态势面前,反而比任何精雕细琢的诗句都更有杀伤力。她做不到这样。她学了十年诗,学不会这样。因为她是才女,才女有才女的包袱,才女不能写打油诗。

呼延朔深吸一口气,转向皇帝:"陛下,这就是大曜的待客之道吗?"

皇帝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龙椅上,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着。他的目光落在楚昭华身上 —— 那不是愤怒的目光,也不是无奈的目光。那是审视。从韭菜饺子到隔岸观火,从炭烧桂花糕到这首惊世骇俗的打油诗 —— 这个女儿,每一次都在刷新他的认知。

他之前觉得她是变活泼了。后来觉得她是变聪明了。现在他觉得 —— 她可能一直都在藏。藏了很多年。藏到及笄那天,忽然不想藏了。

"呼延使臣," 皇帝终于开口,声音不紧不慢,"一首诗而已,不必当真。昭华自幼随性,言辞无状惯了。朕替她向使臣赔个不是。" 他端起酒杯,"使臣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来,朕敬使臣一杯。"

呼延朔还能说什么?皇帝亲自打圆场,他要是再追究,就是不给皇帝面子。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很烈,但不如刚才那首诗烧心。

宫宴继续。乐声重新响起,舞姬重新入场,觥筹交错的声音重新掩盖了尴尬的余韵。但气氛已经不一样了。所有人都在偷偷看楚昭华,而她像个没事人一样,回到自己的席位上,重新拿起那只啃了一半的鸡腿,继续吃。吃得津津有味,吃得没心没肺,吃得好像刚才那首让整个太极殿凝固的诗不是她写的一样。

翠果蹲在她身后,用一种劫后余生的声音小声说:"公主,您刚才为什么要站出来?"

楚昭华嚼完嘴里的鸡腿肉,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因为那道菜快凉了。使臣非要听诗,妹妹站起来太慢,鸡腿凉了就不好吃了。"

翠果沉默了两息。这个理由,她竟然觉得很有道理。毕竟在公主的世界里,鸡腿确实可能比国体重要。

"可您那首诗…… 您不怕使臣报复吗?"

"报复什么?我说了有感而发,又没说他。"

"您说的 ' 远看是条狗 '——"

"狗是世间最忠诚的伙伴。我在赞美他。" 楚昭华把鸡腿骨放在盘子里,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桂花酿,"而且你看,他现在坐在那里,气得满脸通红但又不敢发作。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想让大曜丢脸,我让他丢回去。来而不往非礼也。"

翠果张了张嘴,又闭上。她决定不再问了。反正问也白问。

宴会结束后,楚昭华走出太极殿,雨已经停了。空气里有泥土和桂花的混合香气,很好闻。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是楚婉宁追了上来。她跑得有些急,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步摇歪了,脸上维持了一整晚的端庄表情也终于崩了。

"姐姐。" 她站定,声音压得很低。

"妹妹有事?" 楚昭华转过身。

"姐姐今晚的诗 —— 做得真好。" 楚婉宁说,"好到把北狄使臣气得半死。好到让整个大曜的颜面,都靠一句 ' 远看是条狗 ' 来维护。"

楚昭华歪头看着她,没有接话。

"姐姐以后打算一直这么下去?" 楚婉宁追问,"一直用这种粗鄙无礼的方式,来博取别人的注意?"

楚昭华想了想,然后笑了。"妹妹,你今晚本来想作什么诗?"

楚婉宁一愣。

"你准备了很久吧?那首以 ' 大曜 ' 为题的诗。大概是什么内容?山河壮丽?国泰民安?天佑吾皇?" 她顿了顿,"不管你准备的是什么,它都没有我的打油诗有用。因为你的诗是写给文人听的,我的诗是写给敌人听的。文人听了会鼓掌,敌人听了会害怕。"

楚婉宁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出话来。

"妹妹,你有一件事搞错了。" 楚昭华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声音飘过来,像是裹在夜风里的桂花香气,"我不是在博取别人的注意。我是在活我自己的命。你如果还想跟我比,随时欢迎。但你得先想清楚 —— 你想赢我什么?我的诗没有你的工整,我的字没有你的秀丽,我的礼仪没有你的周到。但你为什么每次都被我气到半死?因为你在乎的东西,我已经不在乎了。一个不在乎输赢的人,你永远赢不了。"

她走到岔路口,往左拐,是昭华宫的方向。"早点回去睡吧,熬夜容易长黑眼圈。你还记得吧?上回在御书房,我跟父皇说你黑眼圈的事 —— 其实我是认真的。你真的有黑眼圈。要注意保养。毕竟你是京城第一才女,脸面很重要。"

然后她转身走了。步伐松松垮垮的,袖口上那点绿色的不明物体在月光下格外显眼。

楚婉宁站在原地,看着她晃晃悠悠的背影,手指攥得发白。她有一万句反驳的话堵在喉咙里,但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那句 "你在乎的东西,我已经不在乎了",像一根针,扎在最疼的地方。

她这辈子都在乎。在乎嫡庶之分,在乎别人的眼光,在乎贵妃的期待,在乎父皇的夸奖,在乎京城第一才女的名头。每一件都在乎,每一件都要做到最好。然后楚昭华告诉她:你永远赢不了,因为你还在乎。

御书房里,皇帝坐在灯下,面前摊着一份密报。密报是北狄使臣入京前送来的,详细记录了北狄边境的军事调动。北狄这次来,不是为了进贡,是为了探路。他们在边境集结了两万骑兵,随时可能动手。

皇帝看着密报,又想起今晚那首诗。"远看是条狗,近看是条狼。" 那个丫头,她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知不知道她骂的那个人,手里握着两万骑兵?她大概不知道。她只是觉得该骂,就骂了。就像她觉得该包韭菜饺子,就包了。就像她觉得该画后宫势力图,就画了。就像她觉得该给皇后送炭烧桂花糕,就送了。每一件事,都不合规矩。但每一件事,都做了别人不敢做的事。

皇帝的手指在密报上轻轻敲了敲。北狄使臣此次来朝,表面上是为了 "省亲",实际上是为了试探。他需要一个态度 —— 一个既不失体面、又能让对方知道大曜不好惹的态度。今晚,那个丫头帮他给了。用一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式。虽然粗鄙,虽然不合规矩,虽然让整个太极殿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 但有用。比那些精雕细琢的外交辞令都有用。

皇帝把密报合上,对身边的太监总管说了一句话:"明天开始,让昭华公主到御书房旁听朝政。每天一个时辰。"

太监总管的眉毛跳了一下。但他什么都没问。他伺候皇帝三十年,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问。

烛火晃了晃。皇帝靠在龙椅上,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那个丫头站在太极殿中央,朗声念出 "远看是条狗" 时的样子。她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被夸奖之后的得意,而是一种 —— 玩得很开心的亮。

"这个丫头。" 他轻轻说了一句,然后笑了一声。

窗外,雨又下起来了。细雨落在琉璃瓦上,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远处弹琵琶。皇宫的夜还很长,但天总会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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