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的绣庄生意不错,我在店里帮忙,屠陵每隔几个月会来看我。
半年后的一天,他来的时候脸色凝重。
“怎么了?”我问。
“北方出现新的陵墓异动,可能不是槐树,但类似。”
我皱眉:“要去多久?”
“不知道,可能很久。”
我沉默。
他握住我的手:“等我回来。”
“好。”我点头,“我等你。”
他走后,我继续在绣庄帮忙,日子平静如水。
一年后,我收到一封来自北方的信,字迹潦草,只有几个字:速来,有事。
我安顿好娘,立刻北上。
找到屠陵时,他在一座古墓外,身边围着几个陌生人。
“这是池鱼。”他对众人介绍,“我的搭档。”
我愣了一下,搭档?
后来我才知道,他组建了一个专门处理陵墓事件的队伍,我是其中之一。
我们一起走南闯北,清理古墓,拯救无辜的人。
三年后,我们结婚了,在一个春天。
婚礼很简单,只有娘和几个队友参加。
屠陵喝醉了,抱着我说:“鱼丫头,你终于不是困在池里的鱼了。”
我笑着流泪:“因为有你。”
婚后的日子忙碌而充实,我们依然奔波在各个陵墓之间,但每次出任务,都知道有人在等自己回家。
又过了五年,我们收养了一个女孩,她也是在槐树事件里失去家人的孤儿。
给她取名池安,希望她一生平安。
十年后,屠陵的头发里有了白发,我的眼角也有了皱纹。
我们回到池家村,把那棵枯死的槐树砍了,种上了一棵桃树。
春天,桃花开得漫山遍野。
我站在桃树下,屠陵走过来,握住我的手。
“后悔吗?”我问,“跟着我过这种颠沛流离的生活。”
他摇头:“从不后悔。”
风吹过,桃花瓣飘落,像一场温柔的雪。
我笑了,这一次,是真心的笑。
池安十六岁那年,问我:“妈,当年你为什么要打碎玉佩?”
我想了想,说:“因为我不想成为怪物。”
“那如果重来一次,你还会选一样吗?”
我看着窗外的桃树,点头:“会的。”
屠陵走过来,揉了揉我的头发:“想什么呢?”
“想当年。”
他笑了:“当年你可是凶得很,拿着石头就往冢山侯身上砸。”
“你也好不到哪去,自己捅自己一刀。”
我们相视而笑。
池安在旁边翻白眼:“又来了,你们每年的固定节目。”
晚上,一家人坐在院子里看星星。
池安突然问:“爸,屠陵这个名,到底什么意思?”
屠陵望着星空,轻声说:“屠尽陵墓,守护生者。”
“那妈呢?池鱼是什么意思?”
我笑了:“池中困鱼,终入大海。”
池安似懂非懂地点头。
夜风徐来,很暖和。
我八十岁那年,屠陵先走了。
他走得很安详,握着我的手,说:“鱼丫头,我先去那边等你。”
我点头,没哭。
葬礼很简单,池安和她的孩子们操办。
我坐在院子里那棵桃树下,桃子熟了,红彤彤的。
池安走过来:“妈,回屋吧,外面风大。”
“不碍事。”我摆摆手,“陪我坐会儿。”
她坐下,递给我一杯茶。
“爸走前说什么了?”
我抿了口茶:“说在那边种了棵桃树,等我。”
池安眼眶红了:“妈……”
“安儿,别难过。”我拍拍她的手,“你爸这辈子,值了。”
又过了两年,我也走了。
弥留之际,我看见屠陵站在床边,还是年轻时的模样,朝我伸出手。
我笑了,握住他的手。
耳边似乎响起很多年前的那个夜晚,他掀开棺盖,对我说:“里面的,还能喘气吗?”
能。
一直都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