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
席雍的公寓里,我窝在沙发上吃薯片,他在厨房煮面。
手机响了,我接起来。
“喂?”
“容小姐。”
声音有点耳熟,但我一时没想起来是谁。
“哪位?”
“阳光成长训练营,赵校长。”
我坐直了。
“赵校长?有事?”
“是这样,上次您送来那位席先生,他父亲前两天亲自来了一趟。说是要查儿子的‘失踪记录’,我们按您之前交代的,什么也没说。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他父亲留了个东西,说让我转交给您。”
“什么东西?”
“一封信。”
“信?”
“对,纸质的,封着口。您看是我寄给您还是您来取一趟?”
“寄给我吧。地址我发你。”
挂了电话,席雍从厨房探出头来:“谁啊?”
“你爸。”
他拿着锅铲的手顿了一下。
“他找你?”
“没找我。给戒网瘾学校打了个电话。”
“说什么了?”
“留了封信给我。”
席雍沉默了两秒,把火关了,走出来坐到我旁边。
“信里写了什么?”
“还没收到。”
“我猜猜,”他靠在沙发背上,侧头看着我,“他可能查到了你的假身份,也可能没查到。但是他一定猜到了这件事跟你有关。”
“所以呢?”
“所以他可能会威胁你。”
“威胁我什么?”
“让你离开我。”
我嚼着薯片看着他。
“你怕吗?”
“我怕什么?他又不敢把我怎么样。”
“不是怕他把你怎么样。是怕他把我怎么样。”
他看着我,眼神认真起来。
“容皎,如果我爸真的对你做什么——”
“那就让他做。”
“——”
“他做他的,我做我的。他能把我怎么着?杀了我?”
“你别乱说。”
“我没乱说。你爸再厉害,也只能在商场上厉害。我不混商场。”
席雍看着我,过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也是。”
“本来就是。”
他伸手把我嘴角的薯片渣蹭掉,指腹蹭过我嘴唇的时候停了一下。
“容皎。”
“嗯。”
“你说那个系统,它真的关机了?”
“真的。”
“再也没出现过?”
“再也没出现过。”
“那它的任务呢?算完成了吗?”
“不知道。反正关机了,它完成不完成跟我没关系。”
他点了点头,收回手,看着我。
“那如果没有系统,你现在还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你说呢?”
“我要你说。”
我放下薯片袋子,转过去面对他。
“席雍,我当初把你绑进去,不是为了完成任务。”
“那为了什么?”
“为了……看不惯。”
“看不惯什么?”
“看不惯你那张脸上写着‘全世界都欠我’的表情。看不惯你把人当空气。看不惯你高高在上的样子。”
“那你现在看惯了吗?”
“现在?”
我伸手捏了捏他的脸。他瘦回来的肉又长回去了一点,捏起来手感还行。
“现在你脸上写着‘全世界都不欠我但我欠全世界’。”
“什么?”
“就是欠治。”
他抓住我的手,笑了。
“那你治我一辈子?”
“你想得美。”
“我想得美。”
他凑过来,在我嘴角亲了一下。薯片味的。
三天后,信到了。
牛皮纸信封,没有寄件人,只写了我的名字。我拆开,里面一张A4纸,打印体。
“容小姐:
感谢你对我儿子的‘照顾’。席某不才,只有这一个儿子。他母亲走得早,我一个人把他拉扯大,养成了些坏毛病,是我教子无方。你替他上了一课,我本该谢你。但你不该用这种方式。
席家的脸面,不是你一个小丫头能碰的。
我查过你,查不到什么,说明你背后也有人。我不追究,但不代表我认了。
给你两个选择:一,离我儿子远点,开个价,多少我都给。二,你继续跟他在一起,但我会让你在本地待不下去。
你选。
席正邦”
我看了两遍,把信纸折好,塞回信封。
席雍在旁边问:“写了什么?”
“你爸让我离你远点。”
“你怎么说?”
“我什么都不说。”
我把信扔进垃圾桶。
“你不回?”
“不回。”
“那我爸那边——”
“让他等着。”
席雍看了我三秒,然后点了点头。
“行。”
“你不问问我怎么想的?”
“不用问。”他走过来,从背后环住我的肩膀,下巴搁在我头顶上,“你做什么我都支持。”
“万一我跟你爸真打起来了呢?”
“那我帮你。”
“帮你爸还是帮我?”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我耳廓。
“你说呢?”
我说:“我猜你帮你爸。”
他笑了一声:“猜错了。”
“那你帮谁?”
“帮你。因为你是我这辈子见过最会治人的人。”
“这算夸我?”
“算。”
我反手拍了拍他的脸。
“行了,起来,我饿了。”
“想吃什么?”
“随便。”
“又是随便。你能不能有点要求?”
“那——你做的面。”
他笑了:“行。”
他起身往厨房走,走到一半又回来,弯腰从垃圾桶里把那封信捡出来,撕成两半,扔进碎纸机里。
“干嘛?”
“看着碍眼。”
“那可是你爸写的。”
“那又怎样?”
他转回厨房开火煮水,背对着我说了一句。
“你把我从那个壳里拽出来,我就不会再缩回去。谁都不行。”
我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打鸡蛋、切葱花、下面条。动作不算熟练,但是很认真。灶台上的水蒸气扑在他脸上,他眯了下眼,拿手背蹭掉。
“席雍。”
“嗯。”
“系统说过,原著的结局是你把我送进监狱。”
他切葱的手停了一秒。
“那是原著。”
“现在呢?”
他转过头来看我,手里还握着菜刀。
“现在谁要是敢把你送进监狱,我就先把自己送进去。”
“你有病吧?”
“你治的。”
我笑出声来。
他也笑了,转回去继续切葱。
“容皎。”
“干嘛。”
“下周我生日。”
“所以呢?”
“你送我什么?”
“送你回戒网瘾学校再住一个月?”
他肩膀抖了一下。
“你这个礼物真够特别的。”
“那你要不要?”
他想了想。
“要。只要是你送的,都要。”
系统在我脑子里忽然冒出一声。
“好感度……正五百。”
我愣了一下。
“你没关机?”
“我关机了。但是刚才自动重启了。检测到男主好感度突破阈值……宿主,您成功了。”
“……”
“攻略任务完成。恶毒女配命运改变。恭喜宿主。”
“你不是关机了吗?”
“重启了。”
“那你现在想干嘛?”
“记录数据。然后……祝您幸福。”
“就这?”
“就这。我的任务结束了。”
“你任务结束了,然后呢?”
“然后我会被回收格式化,等待下一个宿主。”
“格式化?”
“是的。所有数据清空,包括您这次的攻略记录。”
我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格式化之前,帮我做件事。”
“什么事?”
“帮我把好感度面板截图。我要留着。”
“……宿主,截图不能带出系统空间。”
“那就拍给我。拍照总会吧?”
“……”
三秒后,我手机亮了一下,收到一张图片。蓝色半透明面板上,一行字:“目标人物席雍,好感度:500(满级)。”
我盯着那张图片看了很久。
“系统。”
“在。”
“谢谢你。”
“……”
“虽然你一开始的方案蠢得要命,但是……谢谢你。”
系统沉默了很久。
“宿主,您是我带过最不听话的宿主,但也是唯一一个完成任务的人。”
“因为我反着来?”
“因为您……走了一条没人走过的路。”
“那这条路走通了吗?”
“走通了。”
“那就行。”
我锁上手机屏幕。
席雍在厨房里喊:“面好了!来端!”
我走过去,他从锅里捞面,热气腾腾的,葱花飘在汤面上。
他递给我一碗,低头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
“生日快乐提前说。明天正式过。”
“你生日为什么我快乐?”
“因为你把我治好了。”
“治好了跟你过生日有什么关系?”
“治好了才能好好过生日。不然就是个浑身是刺的混蛋在过生日。”
我接过碗,尝了一口汤。
咸淡刚好。
“席雍。”
“嗯。”
“以后每年生日我都陪你过。”
他拿着筷子的手顿住了,抬头看我,眼睛里那层安静柔软的东西荡开了一圈涟漪。
“真的?”
“真的。”
“那你刚才说送我回戒网瘾学校——”
“那个是附加项目。每年一次,定期复诊。”
他笑得肩膀直抖。
“行。我答应你。每年一次,定期复诊。”
我端着面走到餐桌前坐下,他在我对面坐下,中间隔着一碗面、两双筷子、一碟辣酱。
窗外天黑了,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
我低头吃面,他伸手帮我撩了一下垂到碗里的头发。
“容皎。”
“嗯。”
“以后的日子,请多指教。”
“请多指教。”
系统在我脑子里最后说了一句。
“宿主,再见。”
然后它消失了。
这一次,是真的关机了。
我抬起头,看着对面的席雍。他也在看我,嘴角带着笑,眼睛里映着灯光。
我忽然想起戒网瘾学校第一天,他从铁门里被拖进去的时候,回头看我的那个眼神。充满恨意的、不解的、崩溃的。
现在那个眼神里的人坐在我对面吃面,筷子挑起面条的时候会先吹一吹再送进嘴里,怕烫的样子跟之前判若两人。
我低下头继续吃面。
汤很烫,热气扑在脸上,有点模糊视线。
但我知道,前面所有的东西,都是清楚的。
面是清楚的面,人是清楚的人,路是清楚的路。
恶毒女配的命运改了。
我把男主席雍绑进戒网瘾学校,一个月后他自己走出来了,顺便把我拽进了他的人生里。
系统说我创造了奇迹。
其实没什么奇迹。
就是把一个人当人看而已。
就这么简单。
窗外不知道谁家在放烟花,砰的一声响,五颜六色的光映在玻璃上。
席雍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看我。
“容皎。”
“嗯。”
“明年生日还一起过?”
“一起过。”
“后年呢?”
“也一起过。”
“大后年?”
“你烦不烦?”
他笑了,低下头继续吃面。
我也笑了。
烟花放完了,天又暗下来。但我们面前那盏灯还亮着,两碗面还冒着热气,对面那个人还在。
够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