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我们追踪了很久,但始终无法精确定位的暗网节点,我们内部称之为‘信使’。”周博士说,“它偶尔会泄露一些关于各种异常事件和隐秘组织的片段信息,真伪难辨,但往往指向核心。这次的信息,和你涉及的案子高度相关。我们相信,‘残星楼’和‘基石’项目,只是冰山一角。背后有一个更庞大的、我们尚未完全理解的网络或体系。我们需要你的帮助,来连接这些碎片。”
姜雨接话道:“方婕,我们知道你手里可能还有东西。比如,你表妹是否还留给你别的物品?或者,你和沈翊在调查过程中,有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无法解释的物体或信息?”
方婕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胸前的衣服,钥匙吊坠的轮廓硌着掌心。她想起了那把银色的钥匙,想起了那本黑色笔记本,想起了胜州化成的灰烬,想起了子明最后的虚影……
说出来吗?把一切都交出去?
她抬起头,看向姜雨锐利而坦诚的眼睛,又看向周博士冷静睿智的脸。他们看起来是专业的,而且似乎真的在应对这些“特殊现象”。把 burden 交给他们,自己是不是就能解脱了?
但心底深处,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抗拒。林晚、苏雅、子明……他们的牺牲,不仅仅是数据,是冰冷的“现象”。还有沈翊,他选择埋葬,是否有他的道理?官方介入,真的能妥善处理这一切吗?还是会用更激烈、更不可控的方式,去“研究”或“利用”那些危险的知识?
“我……”方婕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我需要时间考虑。有些事……我需要先和我朋友商量。”她搬出了沈翊当挡箭牌。
姜雨和周博士对视一眼,似乎并不意外。
“可以。”姜雨点点头,“我们理解。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她递过一张只有名字和电话号码的朴素名片,“任何时候,想通了,或者遇到任何你觉得异常、无法处理的事情,随时打给我。但方婕,时间可能不等人。‘信使’的信息提到‘C侧新谐振’,意味着可能有新的事件在酝酿。你的安全,以及更多人的安全,可能取决于我们能否尽快掌握全貌。”
离开市局,冬日冰冷的空气让方婕打了个寒颤,但头脑却异常清醒。她没有完全交出钥匙,但也没有完全拒绝。她为自己争取了时间和一个潜在的官方后援。
下一步,她必须去找沈翊。无论他愿不愿意,事情显然没有结束。姜雨他们透露的信息证实了她的恐惧——门不止一道。而且,有新的“谐振”在发生。
她拿出手机,找到沈翊的号码,迟疑片刻,还是拨了过去。电话响了很久,就在她以为无人接听时,接通了。
“喂?”沈翊的声音传来,带着惯常的疲惫,但似乎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学长,是我。有急事,必须立刻见你。”方婕语速很快。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关于那件事?”
“是。还有新的情况,很严重。电话里说不清。”
又是几秒的沉默。“老地方,红茶坊。一小时后。”
一小时后,红茶坊。沈翊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更瘦了些,眼下的青色更重,但眼神依旧锐利。他点了一杯黑咖啡,什么都没加。
方婕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收到诡异邮件、搜索触发奇怪页面、被市局特调组约谈、以及从姜雨和周博士那里得到的信息,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沈翊,只略去了自己内心关于是否交出钥匙的挣扎。
沈翊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咖啡杯的杯壁,脸色越来越沉。当听到“信使”泄露的信息内容,特别是“C侧新谐振”和“观察者序列增加”时,他的手指猛地停住。
“官方果然有专门处理这种事的部门……”沈翊低声说,语气复杂,“他们知道的比我想象的要多。‘信使’……我好像在某些非常古老的、关于早期互联网秘闻的档案馆里,见过这个名字的提及,被描述为‘游荡在数据深渊的幽灵’,偶尔会带来预言或警告,但目的不明。”
“他们想要我手里的东西,和我知道的一切。”方婕说。
“你怎么想?”
“我不知道。姜雨看起来不像坏人,周博士也很专业。但我不确定……”方婕看着沈翊,“学长,你觉得呢?我们该相信他们吗?而且,‘C侧新谐振’……是不是意味着,还有其他像恒泰厂那样的地方,甚至更糟的东西,要出来了?”
沈翊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黑咖啡喝了一口,苦涩让他微微皱眉。“从技术角度,如果‘基石’系统是一个分布式网络,有其他节点是合理的。‘谐振’可能意味着某个节点被激活,或者达到了某种临界状态。至于官方……”他顿了顿,“他们或许能调动更多资源,处理更‘大规模’的威胁。但他们的处理方式,未必是我们能接受或预料的。尤其是涉及到那些……超越现有科学框架的东西,他们可能会倾向于‘控制’、‘研究’,甚至‘利用’,而不是单纯的‘关闭’或‘封印’。恒泰厂的事件,在他们眼里,可能只是一个需要被‘分析’和‘管理’的案例。”
“那我们该怎么办?坐视不理?如果真有新的‘门户’要打开,可能会死更多人!”方婕急了。
“当然不能坐视不理。”沈翊放下杯子,眼神变得坚定,“但我们不能完全依赖官方,也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莽撞。我们需要信息,更多的信息。关于‘C侧谐振’的位置,关于‘数据坟场’和‘深潜协议’,关于那个‘信使’……我们需要知道对手到底是谁,有多少,在哪里。”
“怎么获取这些信息?我们连那封邮件的来源都查不到。”
“有一个方向。”沈翊压低声音,“‘信使’。如果它真如传闻那样,是一个游荡在数据深渊、知晓众多秘密的‘幽灵’,并且它主动泄露了与‘残星楼’相关的信息,说明它也在关注这件事。或许,我们可以尝试……主动联系它。”
“联系‘信使’?”方婕吃了一惊,“怎么联系?连特调组都找不到它!”
“特调组是官方机构,行事有规章,有顾忌。我们没有。”沈翊眼中闪过一抹技术者特有的、近乎偏执的光芒,“我可以尝试搭建一个特殊的‘诱饵’环境,模拟‘残星楼’或者‘基石’系统的某些特征信号,看能不能吸引‘信使’的注意,或者至少,捕捉到更多它在网络中活动的痕迹。但这很危险,可能会引来我们不想见的东西,也可能被特调组监控到。”
“你之前不是说要埋葬这一切吗?”方婕问。
沈翊苦笑了一下,揉了揉眉心:“我也想。但树欲静而风不止。那封邮件找上了你,特调组找上了你,说明我们已经被卷在风眼里了,躲是躲不掉的。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获取信息,掌握一点主动权。至少,要知道下一个风暴眼可能在哪里。”
他看着方婕:“但这需要你的决定,方婕。这次的风险,可能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我们要面对的,可能不只是‘灰烬之影’那种实体,还有隐藏在数据迷雾深处的未知存在,以及可能介入的官方力量。你,还想继续吗?”
方婕没有犹豫。她想起林晚最后日志里的恐惧,想起苏雅日记里的绝望,想起子明虚影消散前那释然的微笑。风暴从未远离,她只是短暂地躲在了避风港里。而现在,避风港的墙出现了裂痕。
“继续。”她听到自己清晰的声音,“晚晚她们不能白死。如果还有别的‘门’,我们必须找到它们,关上它们。这次,我们小心点,聪明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