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檀是在一个下雨的傍晚来的。
雨很大，打在甲板上，啪啪啪的，溅起白花。她没打伞，浑身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衣裳贴在身上。她站在张远樵的舱门口，没敲门。
张远樵正在看海图，抬起头，看见她浑身湿透，皱了皱眉。“进来。”
苏檀走进去，站在桌子对面。水从她的衣裳上滴下来，滴在地板上，一滴一滴的。
“我有话跟你说。”
张远樵放下海图。“说。”
苏檀看着他。她的眼睛很亮，雨水顺着她的脸往下流，分不清哪些是雨水哪些是别的。
“张远樵，我认定了你。”
张远樵没说话。
苏檀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咸的，汗的，混着铁锈味。“从第一次见你，我就知道你跟别人不一样。你救了我不止一次。你这个人，话少，心狠，杀人不眨眼。但你不坏。”
张远樵看着她。“我是海盗。”
“我知道。我也是海盗。”苏檀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海盗不讲那些虚的。我认定了你，就是认定了。你答不答应，是你的事。”
张远樵沉默了很久。“苏檀——”
“不用现在回答。”苏檀打断他，“你什么时候想好了，什么时候告诉我。”她转身走。走到门口，停下来，没回头。“但别让我等太久。”
她走了。门没关。雨从门口飘进来，打在地板上，湿了一片。
张远樵坐在桌边，没动。他看着门口，雨帘把外面的一切都模糊了，什么都看不清。他想起柳七娘。她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干粮，说“你回来我有话说”。他走了，没回来。
苏檀不是柳七娘。苏檀是苏檀。
他低下头，继续看海图。但海图上的线条在晃，看不清。他把海图折起来，他闭上眼睛。
